清河城,分司后院。
密室的门紧闭了三天三夜。
东方唯我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气血翻涌,皮肤下的金色血液缓缓流淌。体內隱隱传出雷鸣之声。
换血境初期的瓶颈,在连续数日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鬆动。
《蛟龙炼体诀》第四层,讲究“蓄”与“发”。蓄气血之精粹,发於全身百骸。
以气血冲刷经脉,拓宽血脉,让武道之血彻底取代凡胎之血。急不得,但也不能一味温养。该冲的时候,就要一鼓作气。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体內积蓄了数日的气血之力猛然催动。
九条龙筋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气血如怒涛般沿著经脉奔涌。
每经过一处窍穴,便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骨骼和血肉。身体微微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芒——那是武道之血充盈到一定程度的外在表现。
“破。”
心中低喝一声。
气血之力轰然衝破了那层屏障。
体內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每一滴都在燃烧、重组、升华。金色越来越浓,灵性越来越强。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蛟龙骨在武道之血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气血渐渐平息。
东方唯我睁开双眼。密室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向手掌。皮肤下的金色血液更加浓郁了,隱隱有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握了握拳,指骨发出清脆的爆响。气爆声比突破前更响亮。
换血境中期。
力量的增长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武道之血的品质——比初期更加精纯,恢復力更强,对肉身的滋养也更显著。这意味著接下来的修炼,根基会更扎实。
东方唯我收敛气息,缓缓起身。
三天三夜的闭关,衣衫被汗水浸透,精神却异常饱满。他推开密室的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院中空无一人。刘铁、张大山、苏文这几日被郑元朗派去城门口盘查过往行人,不在分司。东方唯我打水洗漱,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刚坐下准备喝口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东方小旗。”一个力士探头进来,“总旗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东方唯我放下茶盏,隨力士来到前堂。
郑元朗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案牘少了许多,脸上的疲惫也淡了。他抬头看了东方唯我一眼,目光在脸上多停了一瞬。
“气色不错。”郑元朗道,“这几天在闭关?”
“是。”东方唯我不卑不亢,“分司无事,正好专心修炼。”
郑元朗点头,没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
“苍茫山脉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东方唯我摇头:“属下这几日没出门,不知大人所指何事。”
“血冥教退了。”郑元朗放下茶盏,“被青龙会打的。一个先天玄罡境的长老被人一剑穿喉——血冥教连夜撤出了苍茫山脉。天山派也退了。铁剑门也撤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东方唯我脸上逡巡:“青龙会,听说过吗?”
“略有耳闻。”东方唯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茶楼里的酒客议论过几句,说是新冒出来的势力。”
“嗯。”郑元朗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现在矿脉还在青龙会手里。沈百户跟千户所那边商议过了,打算跟青龙会谈一谈。矿脉这东西,放在江湖势力手里,迟早还得打起来。与其让那些魔道教派抢去,不如朝廷接管。”
东方唯我沉默一瞬:“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几天城里可能不太平,但你不用管。”郑元朗摆手,“叫你过来就是提醒你一句——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別往外传。你是京城来的,知道分寸。”
“属下明白。”
“去吧。”
东方唯我起身行礼,退出前堂。
苍茫山脉,青龙会据点。
聚义厅里,陈家洛、文泰来、赵半山、无尘道长四人围坐。对面坐著一个不速之客——镇抚司百户沈炼。
沈炼是孤身一人来的。没带刀,没带隨从,只穿了一身素色长衫,看上去像个普通读书人。但陈家洛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中年人,是先天境初期的高手。
“沈百户一个人来,不怕我们把你扣下?”陈家洛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沈炼笑了笑:“青龙会要是想杀人,那夜就不会只杀血冥教的人。况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我的人在外面。虽然不多,报个信还是够的。”
陈家洛不置可否:“说吧,镇抚司想干什么?”
“矿脉。”沈炼开门见山,“天澜石矿脉是战略资源。按朝廷律法,任何私人势力不得私自开採。以前没人管,是因为矿脉藏在煞气屏障后面,没人知道。现在既然打开了,镇抚司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们要来抢?”
“不是抢。”沈炼摇头,“是谈。镇抚司出价,青龙会交出矿脉。这样大家都省事。”
陈家洛放下茶盏:“出多少?”
沈炼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两黄金。”
文泰来眉头一皱:“二十万两?一条天澜矿脉就值二十万?”
“这是朝廷能出的最高价。”沈炼不紧不慢,“天澜石虽然珍贵,但开採成本也不低。况且——青龙会拿到这二十万两,不用再担心血冥教、天山派、铁剑门来抢。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陈家洛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主上的意思——矿脉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血冥教这次只来了一个玄罡境,下次可能来两个、三个,甚至宗师境。青龙会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那些大势力正面硬抗。与其守著矿脉当靶子,不如换成真金白银,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况且,主上说过:矿脉卖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卖给魔道。镇抚司是朝廷的人——卖给镇抚司,既合法又安全。
“三十万两。”陈家洛开口,“一口价。另外,青龙会在平阳郡的发展,镇抚司不得干涉。”
沈炼沉吟片刻:“三十万两,我做不了主,要请示千户大人。至於平阳郡的事——”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家洛,“只要青龙会不做违法乱纪的事,镇抚司不会主动找麻烦。”
“成交。”
沈炼站起身,伸手:“那就算说定了。三日后,钱货两清。”
陈家洛也站起来,握了握手:“三日后,矿脉移交给镇抚司。”
沈炼离开后,文泰来忍不住问:“总舵主,三十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了。”陈家洛道,“主上的意思是——能卖出去就是赚。矿脉在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天风险。三十万两黄金,够咱们在平阳郡铺开摊子了。”
赵半山点头:“主上还说了——矿脉的事解决之后,青龙会要往平阳郡发展。清河城太小了,施展不开。”
“平阳郡城。”陈家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才是真正的大舞台。”
三日后。苍茫山脉。
矿脉移交很顺利。
镇抚司派来两百名官兵,由周刚和钱七带队,沈炼亲自坐镇。
青龙会这边,孟星魂带著韩棠和二十余名外围成员,將矿脉外围的岗哨全部撤除,把最后一批开採出的天澜石装车运走。
双方在矿脉入口处碰面。
沈炼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孟星魂,心中微微凛然。就是这个看上去瘦削沉默的年轻人,一剑斩杀了先天玄罡境的万骨枯。他身上的气息很平淡——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但沈炼知道,那只是他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
“孟舵主。”沈炼抱拳,“矿脉从今日起由镇抚司接管。请转告贵会龙头——三十万两黄金已经装车,由周刚、钱七两位押送,今晚送到贵会指定地点。”
孟星魂点头。没说话。
沈炼试探道:“孟舵主修为高深,在下佩服。不知贵会一月堂下设几舵?像孟舵主这样的高手,还有多少?”
孟星魂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炼后背微微发凉。他感觉自己的试探被看穿了,而且对方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
“东西送到就行。”
孟星魂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韩棠跟在他身后。两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中。二十余名青龙会成员鱼贯而退,训练有素,没发出多余声响。
沈炼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很久。
“百户。”周刚走过来,“那个孟星魂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沈炼收回目光,“走吧,接管矿脉。”
清河城,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床榻上,面前放著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是赵半山通过城中的暗线送来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矿脉已移交镇抚司,得金三十万两。青龙会即日向平阳郡城发展。
他將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嘴角微微勾起。
三十万两黄金,够青龙会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了。
接下来要做的——在郡城设立分舵,招募人手,建立情报网,慢慢把这盘棋下大。
至於他自己——继续在清河城当他的小旗官。分司这边,郑元朗已经不怎么管他了。正好乐得清閒,专心修炼。
换血境中期已破。下一个目標是换血境后期,然后是金身境、神力境——一步步走向先天。
脚下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著急。
窗外夜风轻拂。远处苍茫山脉的方向安静了许多。
矿脉的事尘埃落定,各方势力各怀心思,但短期內不会再有人来找青龙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