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郡城,城北码头。
大运河从城北流过,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停泊卸货。
码头上终日人声鼎沸,挑夫扛著麻袋来来往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今日,码头上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雷破天站在一艘三桅货船的船头,居高临下俯瞰著整个码头。身形魁梧得像一尊铁塔,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后站著二十多名狂刀门精锐弟子,个个腰悬长刀,面色冷峻。
雷震东站在兄长身侧,精瘦的身形在雷破天的阴影下显得有些不起眼,但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阴鷙光芒,让人不敢小覷。
手下人正在从船舱里一箱一箱往码头上搬货物。木箱上印著铁剑门的標誌——一柄竖立的长剑,剑尖朝上。封条已被粗暴撕掉。
雷震东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大哥,这一批货全是铁剑门的。丹药、兵器、还有五块天澜石。总价值至少十万两黄金。”
雷破天嘴角微微上扬:“铁剑门的人现在在哪?”
“在城东分舵,还不知道货被咱们劫了。”雷震东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码头的管事已被我们控制住,消息传不出去。”
“那就让他们不知道。”雷破天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动作快点。搬完货,把船烧了。烧得乾乾净净,一根木头都不要留。”
“是!”
货物搬到一半。码头东侧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在地面上。
雷破天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铁剑门的人来了。
为首的正是铁剑门广陵府分舵舵主赵铁衣。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色铁青。身后跟著三十余名铁剑门弟子,个个手持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寒芒。脚步整齐,杀气腾腾。
“雷破天!”赵铁衣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在码头上空迴荡,“你敢动我铁剑门的货?”
雷破天站在船头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看著赵铁衣,连话都懒得回。
雷震东会意,从船头一跃而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溅起多少。双手抱胸,昂著头,三角眼里满是挑衅。
“赵舵主,这码头是狂刀门的地盘。我雷震东在这里说了算。你铁剑门的货走我的码头——交过路费了吗?”
“过路费?”赵铁衣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这是明抢!”
“话不能这么说。”雷震东慢悠悠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刀柄,“江湖规矩,借道给钱,天经地义。你们铁剑门不懂规矩,今天我雷震东就替你们长点记性。”
“找死!”
赵铁衣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直奔雷震东咽喉!
雷震东不闪不避。一掌拍出。掌风刚猛无儔,与剑锋正面撞在一起。
“叮——”
金铁交鸣。
赵铁衣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雷震东纹丝不动,双脚像钉在地上。
“先天玄罡境中期,果然有两下子。”赵铁衣稳住身形,手腕微转,剑尖斜指地面。心中却是一沉——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硬拼討不了好。
“你也不差。”雷震东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响声,“先天玄罡境初期能接我一掌不受伤——铁剑门的功法有点东西。可惜,也就这点东西了。”
赵铁衣不再说话。长剑一抖,剑光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的剑影笼罩了雷震东全身,每一剑都带著尖锐破空声。
雷震东长笑一声,笑声如夜梟。双掌齐出。掌法没有太多花哨——刚猛、霸道、一往无前。每一掌拍出都带著开碑裂石的力量,將袭来的剑影震得七零八落。
两人战在一处,打得飞沙走石。周围十丈之內无人敢靠近。
双方的弟子也冲了上去。刀光与剑影交错,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码头上乱成一锅粥——挑夫和商贩四散奔逃,货物被踢翻在地,粮食、布匹、瓷器散落一地。
雷破天依然站在船头,冷眼旁观。从头至尾,他连手指都没动过一下。以他先天神脉境中期的修为,若出手,赵铁衣撑不过三招。
但他不需要出手——弟弟雷震东足以应付。他要的只是立威,不是灭门。杀了赵铁衣,铁剑门总舵会倾巢而出,那就不划算了。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码头上尸横遍野。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匯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最终流入运河,將河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狂刀门死十二人,伤二十三人。铁剑门死九人,伤十八人。
赵铁衣被雷震东一掌震伤了內腑,嘴角溢血,被弟子扶著撤退。
雷震东左臂上也挨了一剑,皮肉翻开,血流如注,但他只是撕下一截衣袍草草缠了两圈,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货物被狂刀门全部抢走。货船被一把火烧成灰烬,黑烟冲天,方圆数里可见。
铁剑门分舵,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铁衣赤裸上身坐在太师椅上,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医师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胸口有一道紫黑色掌印,五指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雷震东的掌力渗透进了经脉,伤处的皮肤下面隱隱有暗红色淤血在流动。没有三五天绝对恢復不了。
周文海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如水。
“舵主,这一批货是总舵要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走的是加急通道,说是炼製一批破境丹急需的天澜石。丟了这批货,咱们没法向总舵交代。”
“我知道。”赵铁衣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老医师正在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他一声不吭,硬扛住了。
“但雷震东那个阴险的傢伙,比我高一个小境界,硬拼我拼不过。”赵铁衣深吸一口气,“更何况他头顶还有个雷破天——神脉境中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狂刀门人多势眾,光这两人,咱们分舵就没法应付。”
周文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铁衣说的是事实。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周文海不甘心地问。
“算了?”赵铁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得美。”
他顿了顿,闭上眼。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片刻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给我写封信,送到广陵府铁剑门总舵。
”他一字一顿,“请总舵派三位玄罡境巔峰的长老过来。我要让狂刀门知道——我铁剑门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周文海眼中一亮,转身快步走向书桌。研墨铺纸,提笔写信。
赵铁衣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海中却在急速盘算另一件事——
青龙会。
如果青龙会站在狂刀门那边,他就彻底没戏了。一个孟星魂已经够难缠,听说青龙会最近又多了几个生面孔,实力深不可测。
必须抢在狂刀门之前,把青龙会拉拢过来。
他睁开眼,对门外喊道:“来人,去备一份厚礼。
明日我要亲自去孟府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