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郡城,柳巷孟府。
书房內焚著一炉沉香。青烟裊裊,檀香味瀰漫。
孟星魂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著两份请柬。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第一份——雷破天送来的。
烫金封面,措辞客气但不失狂傲,邀请“过府一敘,共商大事”。
他將这份请柬隨手丟到左边,动作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又拿起第二份——赵铁衣送来的。素白封面,字跡工整端正,措辞更加客气,邀请“品茶论剑,结交朋友”。
他將这份请柬丟到右边。
两份请柬並排摆在桌上,像两军对垒的旗帜。孟星魂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了。他没有让人换。
“舵主,狂刀门的人到了。”韩棠推门进来,声音没有起伏。
“让他进来。”
雷震东大步走进书房,抱拳行礼。动作很標准,但眼神中带著一丝急切——藏都藏不住。
“孟舵主。”声音洪亮,像怕別人听不见,“我大哥让我来问您一句话——青龙会愿不愿意跟狂刀门做一笔大买卖?”
孟星魂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茶杯:“什么大买卖?”
雷震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精光:“铁剑门在城东有座仓库,里面存著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丹药和兵器。狂刀门一家吃不下——如果青龙会愿意出手,五五分帐。”
孟星魂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带著淡淡嘲讽的笑。
“雷副门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二十五万两黄金,確实不少。但是。”
雷震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孟星魂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雷破天想让青龙会当他的刀?回去告诉他——青龙会不给人当刀,也不缺这点钱。他要是缺帮手,去街上雇乞丐。別来脏了我的门。”
雷震东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盯著孟星魂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那双三角眼里闪过怒意、不甘,还有一丝忌惮。
“好。”雷震东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重重踩在地板上,发泄著不满,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韩棠关上门,低声道:“舵主,雷破天这人睚眥必报。咱们这么驳他的面子……”
“他不敢动青龙会。”孟星魂转过身,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雷破天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树。
“让人盯紧狂刀门和铁剑门。有任何动静,隨时报。
但记住——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青龙会不站队,也没人有资格让我们站队。”
“是。”
两日后,镇抚司千户所。
议事厅宽敞明亮,正中掛著一幅巨大的平阳郡城舆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標註著各方势力的地盘。
陆振南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身官服,腰悬黄金令牌,威严如山。他没有端茶,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两人一眼——只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瀰漫整个大厅。
先天神脉境后期的气势,哪怕只是无意间外放一丝,也足以让先天玄罡境的高手如芒在背。
雷破天和赵铁衣分坐左右两侧的客椅上。两人隔著三丈远,谁也不看谁。中间桌案上摆著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但两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陆振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两人心口。
“码头械斗的事,本座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称呼“我”,而是“本座”。不是摆架子——是应该的。平阳郡镇抚司千户,统领一郡镇抚司事务,直接听命於朝廷。在整个平阳郡,他的话就是圣旨。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盖著镇抚司大印的信函,隨意丟在桌上。那枚大印在烛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那是玄天皇朝三大超级机构之一的標誌,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不可违逆。
“本座不管你们谁抢了谁的货,谁砍了谁的人。”陆振南的目光扫过两人,像两把刀子剜在脸上,“但你们给本座听清楚——平阳郡城是朝廷的地盘。城里的百姓,是朝廷的子民。”
他站起身。身形並不如何高大,但那股气势却让雷破天和赵铁衣同时绷紧了身体。
“你们要打,本座不拦。江湖恩怨,镇抚司懒得管。”陆振南缓步走到两人中间,声音陡然转冷,“但是——谁敢伤及无辜百姓,谁敢放火烧民宅,谁敢在街面上滥杀平民——”
他顿住。伸手轻轻拍了拍雷破天的肩膀。雷破天整个人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本座就灭他满门。”陆振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两人心上,“镇抚司说话,向来算数。”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雷破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狂刀门门主,先天神脉境中期,在平阳郡横著走的人物——但在陆振南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不仅怕陆振南这个人,更是怕他身后那个庞然大物。
玄天皇朝三大超级机构:镇抚司。灭一个江湖门派,对镇抚司来说不过是一纸文书的事。
赵铁衣同样面色发白。铁剑门总舵在广陵府,高手如云,但在朝廷面前,也不过是一群会武功的螻蚁。
“陆……陆大人。”雷破天艰难开口,声音乾涩,“狂刀门一向守规矩。只要铁剑门不招惹我们,我的人绝不会动百姓一根汗毛。”
“铁剑门也是如此。”赵铁衣连忙接口,声音比雷破天还低。
陆振南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那就好。你们可以滚了。”
雷破天和赵铁衣如蒙大赦,同时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议事厅,谁也不敢多看对方一眼。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一个沉重如雷,一个急促如鼓,都带著几分仓皇。
渐行渐远。
陆振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不以为意。
“两条疯狗。”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只要不咬到百姓,隨便你们咬。
咬死了,本座正好换个听话的上贡。”
茶盏轻轻放回桌上。他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平阳郡城的江湖,从来就没太平过。
但只要镇抚司在,这天就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