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青木剑派,坐镇西部十三府之一的祁山府,大宗师青玄真人掌教。
剑修底蕴深不可测——坊间传闻,山门深处尚有更古老的存在闭关於此。
剑法精妙绝伦,为西部正道有数的大宗门之一,在祁山府势力根深蒂固,弟子遍布西部各府,负责协助维繫西部正道秩序,与血冥教势同水火。
大殿之中。
青玄真人端坐掌门之位,面前长案上摆著一份战报。他看起来不过五十余岁,实则已活了一百八十余年,面容清癯,鹤髮童顏,一袭青袍,仙风道骨。
此刻,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目光落在战报上,逐字看过。青木真人战死,铁木、青松护法殉职,百名精英弟子死伤过半——青龙会,上官金虹……
他抬起手,指尖在“上官金虹”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大殿內的空气骤然凝滯了。
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自他周身瀰漫开来,跪伏在地的弟子们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青玄真人缓缓站起身来,负手立於大殿中央。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寒芒如剑锋般缓缓凝聚。
“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青龙会的底细——从哪来,有多少人,什么背景,背后有没有人撑腰。我要清清楚楚。”
跪在下方的黑衣探子叩首领命,起身疾步而出。
青玄真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望向殿外苍茫的天际,衣袖无风自动。
青木剑派坐镇西部百年,何曾吃过这样大的亏?若在平日,他早已派出宗门內强者,万里追杀,管他什么青龙会白虎堂,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但眼下不行。
与血冥教的对峙正到了关键时候,前线每一分战力都弥足珍贵,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对付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青龙会。
至於他亲自出手——一个大宗师闯入城池之中动手,目標太大,动輒波及无辜。
他倒不是在乎那些平民百姓的性命,可一旦出手造成大规模死伤,玄天皇朝的镇抚司和六扇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木剑派再强,再与四大剑派同气连枝,也终究不是皇朝的对手。
哪怕这些年皇朝已显颓势,走下坡路的庞然大物,碾死一个宗门仍然绰绰有余。这是千万里疆域、几万年的底蕴,不是他一个西部剑派可以触碰的底线。
所以只能等。
青玄真人收回目光,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拢。
与血冥教的事了结之后
————便是青龙会灰飞烟灭之时。
阴暗的地下密室。
烛火昏黄,空气潮湿发霉。
蜘蛛盘膝坐在床上,上身赤裸,胸膛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隱约能看到血跡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乾,双目微闭,正在调息疗伤。
脚步声响起。
影子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蜘蛛还是睁开了眼。
“回来了?”蜘蛛的声音沙哑虚弱。
“分舵主。”影子单膝跪地,低著头,將平阳郡的战况详细匯报了一遍。
从青龙会突袭孟府,到上官金虹斩杀青木真人,到三大家族臣服,到铁剑门溃逃——一字不漏。
蜘蛛听完,脸色铁青,比绷带上的血跡还难看。
“上官金虹……竟然强到这个地步?”他咬著牙,嗓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属下亲眼所见。”影子抬起头,眼中还残留著那一战的惊骇,“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在他手中……撑不过百招。”
“百招?”蜘蛛惨然一笑,“怕是五十招都没撑到。”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蜘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那我们还留在平阳郡做什么?”
他撑著床沿站起身来,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著牙说道:“撤退。”
“全部撤退。”
“已经撤了。”
影子道,“属下已经安排所有人分批撤离,现在平阳郡已经没有一个我们的人了。”
蜘蛛点点头,缓缓坐回床上,靠在墙上,额头上渗出冷汗。
沉思良久后,他开口:“上报总舵。”
“让他们定夺。”
“是。”
影子躬身退出。
蜘蛛独坐黑暗中,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一夜金铁交鸣的声音,和青木真人临死前的惨叫。
他打了个寒颤。
平阳郡城,镇抚司千户所。
书房。
陆振南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动过一口。
莫无痕立於暗处,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千户大人,战后统计已经出来。”莫无痕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说。”
“青龙会统一平阳郡,三大家族臣服,万宝商行、两大鏢局归顺。铁剑门残部逃离,青木剑派援军全军覆没。”
陆振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眉头微皱:“上官金虹的实力呢?”
“至少宗师境后期。”莫无痕顿了顿,“甚至可能更高。”
“更高?”陆振南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青木真人宗师境中期,在他手中撑不过百招。属下暗中观察,上官金虹从头到尾都未尽全力,像是在……戏耍对手。”
陆振南沉默良久。
书房中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毕剥”声。
“继续监视。”他最终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但不要招惹青龙会。”
“是。”
“还有……”陆振南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东方唯我那边有什么动静?”
“每日修炼,深居简出。”莫无痕道,“没有任何异常。”
陆振南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继续盯著,但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莫无痕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陆振南独立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东方唯我……”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呜咽,吹过空旷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