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泣血侯府,夜
月色如水,洒落在侯府古朴的屋脊上。
皇城的夜,总是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压抑。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那里灯火通明,歌舞昇平——但谁都知道,那片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泣血侯府后院,主臥室內烛火摇曳。
东方无敌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一身常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常年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
八十余岁的年纪,在大宗师三百年的寿元面前正值壮年,大宗师境的修为让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双目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秦澜音坐在他对面,一头青丝高高挽起,虽已年近六十,却依旧风姿绰约。她是皇朝长公主,皇帝的同母胞妹,自小在宫中长大,举手投足间透著皇室贵气,却又因嫁入將门多年,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烛火跳动,映照著两人的面容。
皇后那边的事情,到哪一步了?”东方无敌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秦澜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轻抿一口,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十个皇子,如今已有七人明確下场爭储。太子虽是储君,但皇后萧氏与贵妃裴氏暗斗最为激烈。”
秦澜音的声音平淡,却透著几分冷意。
“萧氏仗著皇后之位,步步紧逼;裴氏仗著河东世家的根基,寸步不让。至於淑妃李氏,表面上不爭不抢,暗地里也在拉拢朝臣。其余几个皇子虽势弱,却也没閒著。”
“皇兄对此心知肚明,却偏偏不置一词。”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却又似乎习以为常,“他在朝会上说『储君已有,无需再议』,但转头又对裴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委以重任,让萧氏如鯁在喉。
这般作为,就是故意让他们闹。”
东方无敌冷哼一声:“用『斗』字,比用『闹』字准確。”
“本就是皇兄故意为之,你又何必操心。”
秦澜音重新端起茶杯,“他向来如此,喜欢看旁人廝杀,再看谁能在廝杀中活到最后。
东方无敌皱眉:““丞相和六部那帮人,近来也是各自站队。”他缓缓道,“六扇门偏向太子,镇抚司维持中立,悬镜台……”他顿了顿,“掌印大太监曹正淳是皇上的人,悬镜台只听皇命。可下面那些人,尤其是四大档头,免不了被各方势力拉拢。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曹正淳那样,除了皇上谁都不认。”
“曹正淳能从一个小太监爬到掌印大太监的位置,靠的就是那份『只认皇命』。”
秦澜音淡淡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有时候,没有立场才是最大的立场。”
“各大藩王呢?”秦澜音问。
藩王镇守一方,不得轻易回京——这是祖制。”
东方无敌道,“但祖制归祖制,人心归人心。只要储位一动,各藩王必定会以各种名目插手。或是进京面圣,或是遣使入朝,总有办法。”
他看了秦澜音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审慎,“至於四大侯府,我泣血侯府从不参与夺嫡之事,这是铁律。但其他三家……镇北侯武家与太子有姻亲,平定侯赵家素来与裴氏交好,靖远侯周家態度曖昧。这些关係,朝堂上无人不知
秦澜音嘆了口气:“皇兄正值壮年,修为深不可测,这些皇子爭来爭去,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但他故意不立太子,就是想看看谁有本事。”
“但我明白他的用意。”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皇城的方向。
“一个王朝要延续,靠的不是一代明君,而是代代明君。他不是在选太子,他是在选一个能接手这偌大江山的人。所以他要看,要让他们爭,要在爭的过程中看清每个人的本事、心性、手段和底线。能在那般廝杀中活下来的人,才配坐那把椅子。”
两人沉默片刻。
秦澜音忽然道:“对了,明月从青云圣地传来消息。”
东方无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那是只有提到女儿时才会出现的柔软。
“那丫头怎么了?”
“……明月於三月十五日在圣地的玄天秘境中闭关七日,成功突破宗师后期。秘境长老特许明月进入天字修炼塔第九层修行,这可是那些圣子圣女才有资格去的地方呢……”
字里行间,透著小女儿家的活泼与兴奋。
秦澜音收起玉简,笑道:“二十岁的宗师后期,青云圣地立宗数万年,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境界的,不出三人。圣地那些长老们给她开了圣子圣女才有的修炼权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二十岁宗师后期……”东方无敌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比我当年突破此境,早了两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秦澜音听得出他话中的得意。
这个男人,嘴上从不夸人,但心里比谁都骄傲。
“凌云呢?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侯府处理事务。”
秦澜音的语气平静下来,带著几分为人母亲的欣慰。
“你常年在北境,侯府上下的產业、田庄、人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靠他打理。最近秋收將至,各地庄子的帐目都要核对,他忙得脚不沾地。”
“我听管家说,他昨天审了一天的帐,到了子时才歇下。今早天不亮又起来,说是镇抚司那边有个案子要他协办。”
“镇抚司的案子?”东方无敌挑眉。
“不是什么大事,一桩江湖仇杀,牵涉到两个小门派。镇抚司那边人手不够,让他去搭把手。”秦澜音道,“说起来,镇抚司指挥使前些日子还跟我提起过凌云,说这小子做事沉稳,有勇有谋,是个可造之材。虽然是閒职,但他在镇抚司的人缘极好,上上下下都服他。”
东方无敌嗯了一声,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这小子做事沉稳,这份沉稳,像你。”
“两个孩子都不用我们操心。”秦澜音笑了笑,隨即神色微凝,“倒是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