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东方无敌眉头一挑,伸手一挥,窗户无声自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廊下,单膝跪地。
“侯爷,有密报。”
这是泣血侯府的暗卫——由东方无敌亲手训练的精英斥候,个个都是先天境以上的修为。
他们擅长隱匿、追踪、情报刺探,常年潜伏在皇城內外乃至帝国四境的各个角落,为东方无敌收集最隱秘的信息。
这些暗卫没有名字,只有编號,每一个人都是掌握了敛息术、易容术的高手,可以在同一处蹲守七日七夜而不露痕跡。
“说。”东方无敌声音平淡,但眼神已经与方才全然不同,锐利如刀。
暗卫低头道:“二少爷在广陵府平阳郡的最新动向,已查明。”
东方无敌和秦澜音同时神色一凝。
“二少爷现任平阳郡城镇抚司分司总旗,实授。到任后,先后参与多次行动,表现中规中矩,无异常。”
暗卫继续道:“但是……属下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个势力,与二少爷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存在多处重合。”
“什么势力?”秦澜音问。
“青龙会。”
“青龙会?”秦澜音皱眉,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號,“没听说过。新崛起的?”
“是。”暗卫道,“青龙会最早出现於清河城,是一年之內崛起的新势力。
其崛起时间,与二少爷到任清河城的时间几乎同时。隨后青龙会扩张至整个平阳郡,而二少爷调任平阳郡的时间,也与其扩张时间高度吻合。”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东方无敌的声音沉了下来。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与地点的重合次数过多,已超过巧合的范畴。”
暗卫道,“目前,青龙会已统一平阳郡地下势力。其对外公开的机构名为『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为宗师境强者,擅使一对子母龙凤金环,修为深不可测。麾下有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等多名高手,其中孟星魂韩棠擅长刺杀,玄冥二老同修寒冰掌,皆为先天境界。”
“就在数日前,上官金虹在平阳郡城西校场,当眾斩杀青木剑派的青木真人。”
“你说唯我和这个青龙会有关係?”她的声音微沉。
“属下调查发现,青龙会第一次公开出手,是在清河城。”暗卫道,“当时血冥教派刺客潜入清河城,企图刺杀二少爷。二少爷强势斩杀对方。隨后青龙会突然出现,以雷霆之势斩杀对方一个领头之人,並且说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什么?”秦澜音猛地站起,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人刺杀唯我?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血冥教的目標本是清河城的天澜矿脉。而且他平安无事,我便没有告诉你,免得你整日悬心。”
东方无敌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澜音咬著牙,胸口起伏。她盯著东方无敌,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你……”
“继续。”东方无敌没有看她,只是看著暗卫。
暗卫道:“青龙会出手击杀血冥教刺客的时间,从各渠道交叉印证的结果来看,正是在二少爷遇袭之后,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之后青龙会多次行动,或清剿敌对势力,或扼杀潜在威胁,所针对的目標,事后查证都与二少爷的安危或利益存在关联。”
“但……”暗卫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属下对二少爷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秘密跟踪调查,从未发现二少爷与青龙会任何成员有过公开接触。甚至从二少爷的行踪轨跡来看,他与青龙会核心成员的距离,最近一次也相隔三条街。”
“所以……”
秦澜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从未与唯我接触过的势力,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属下不敢妄断。”暗卫低下头,“但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这个可能。”
“另外,关於青龙会本身。”暗卫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属下调查了青龙会所有已知成员的来歷——”
“没有来歷。”
这四个字,让室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青龙会一月堂堂主上官金虹,宗师境修为,擅使子母龙凤金环。但在此之前,江湖上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师承,没有出身,没有过往战绩,没有任何行踪记录。他的武功路数也极为奇特,非佛非道非魔,自成一家。孟星魂、韩棠、玄冥二老等人同样如此——每个人都是高手,每个人都没有来歷。”
暗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目前青龙会对外的面目,只有『一月堂』这一个堂口。按照江湖势力的常规架构,『堂』通常是分支而非总部。青龙会敢用『一月堂』这个名號,按照最保守的推测,至少还有二月、三月……甚至十二个堂口。但属下动用了在广陵府所有的暗线,耗时三个月,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其他堂口存在的线索。”
“这意味著两种可能。其一,其他堂口根本不存在,一月堂是在虚张声势。其二……”
暗卫抬起头,那双精光內敛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一丝忌惮。
“其他堂口隱藏得极深,以属下的能力,远远不足以探查到它们的踪跡。”
前者,是故弄玄虚。
后者,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秦澜音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唯我出生那年,天生异象,九星连珠。东方无敌找过钦天监的老监正,那老者看了天象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此子命格,不在天机之內。”
不在天机之內,便是在天机之外。
天机之外的东西,谁都看不透。
东方无敌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明明灭灭。他就那样坐著,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压得整个房间的气息都变得沉重起来。
终於,他缓缓开口。
“你对青龙会的实力,做何评估?”
暗卫沉默了三息,仿佛在斟酌措辞。
“仅以目前暴露的『一月堂』而论,其堂主上官金虹可正面斩杀宗师境中期,实力至少在半步大宗师之下无敌。麾下高手皆为先天巔峰或半步宗师,组织严密,行事果决,在广陵府一地堪称顶尖势力。但若其背后真有更多堂口……”
暗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其实力,將无法评估。”
“下去吧。”东方无敌挥了挥手。
暗卫身形一闪,没有任何声响,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窗户轻轻合上。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秦澜音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却发现杯中茶已凉透。
她放下茶杯,抬头看著东方无敌。
“唯我这孩子……”
东方无敌没有回答。
他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皇城上空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刚毅的轮廓。
良久。
“有些事,不必追问。”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著一种沙场老將独有的沉稳与豁达,“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秘密。”
“可是——”
“澜音。”东方无敌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妻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为罕见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势力,不早不晚,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然后悄无声息地保护著我们的儿子——你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秦澜音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