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还没亮。
泣血侯府,东方唯我房中。
他早已收拾好行装——一个包袱,一柄长剑,再无他物。
没有惊动下人,也没带隨从,只身一人离开皇城。
推开房门,晨风裹著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正堂。
出乎意料,父母和大哥都已等在那里。
东方无敌一身便服,负手站在堂前,刚毅的面容在晨光中格外威严。秦澜音坐在一旁椅上,眼眶微红,显然哭过。东方凌云靠著廊柱,手里端杯热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幼鱼还在睡,没来送行。
“父亲,母亲,大哥。”东方唯我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孩儿这就走了。”
东方无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父子之间,向来不需要太多言语。
秦澜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声音有些哽咽:“到了平阳郡,记得写信回来。天冷了多加衣服,別光顾著修炼,饭也不吃……”
“娘,我都十六了。”东方唯我无奈道。
“十六怎么了?十六也是我儿子。”秦澜音瞪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塞到他手里,“这是娘给你求的平安符,带著。”
东方唯我接过锦囊,郑重收进怀中。
东方凌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保重。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
“大哥辛苦。”东方唯我点头。
最后,他转向父亲。东方无敌走到面前,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家里还有你爹。”
“孩儿记下了。”
东方唯我再次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侯府。
身后,秦澜音终於伏在东方无敌肩头,轻轻啜泣起来。
东方无敌搂著妻子的肩膀,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渊。
出了皇城,东方唯我策马疾驰,独自向平阳郡方向而去。
三日后,平阳郡城。
东方唯我风尘僕僕抵达郡城。他没有先去镇抚司报到,而是径直去了青龙会一月堂的总部——城西郊外那座庄园。
庄园內外戒备森严,暗哨密布。东方唯我的到来,早有人通报进去。
刚踏入议事厅,上官金虹便迎了出来。
“少龙首。”
上官金虹抱拳躬身,態度恭敬,不失梟雄气度。
身后,荆无命如影子般跟在三步之外,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上官堂主不必多礼。”东方唯我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上官金虹在下首落座,开口道:“先向少龙首稟报一件大事——青木剑派和血冥教对上了。”
东方唯我眉头一挑:“哦?”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从各方消息看,双方在广陵府与平阳郡交界的黑风岭一带爆发了激烈衝突。青木剑派大长老亲自带队,血冥教也出动了一位副教主。目前正在对峙,隨时可能开战。”
东方唯我心中微动。
青木剑派和血冥教都是西部十三府的顶尖势力,一正一魔,积怨已久。如今公然对峙,倒是给了青龙会喘息的时间。
“这对我们是好消息。”东方唯我点头,“让他们打,咱们坐山观虎斗。”
“少龙首英明。”上官金虹继续道,“不过,广陵府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
“说详细些。”
上官金虹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广陵府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神色比方才凝重几分:“广陵府城的势力格局,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复杂得多。原以为三大家族只是先天神脉境巔峰坐镇,但最新探明的消息显示,赵家、周家、吴家,都有宗师坐镇。”
东方唯我目光一凝:“都有?”
“是。”上官金虹点头,“三大家族传承数百年,底蕴比表面看起来深厚得多。赵家老祖赵天雄,十年前便已踏入宗师境,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外人面前出手。周家宗师周元礼,三年前突破,知道的人不多。至於吴家,他们家宗师吴镇岳,传闻实力最强,已是宗师境中期。”
东方唯我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大家族,加上方文进背后的朝廷势力,广陵府的水比想像中深。”
“还不止。”上官金虹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广陵府地界上,真正称得上顶尖势力的,是三大宗门——铁剑门、金鹏教、天狼山。三大宗门都有宗师坐镇,实力不容小覷。”
“铁剑门。”东方唯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微沉。
上官金虹自然知道少龙首为何对这个名字格外在意。他转过身来,面色变得严肃:“这正是属下要稟报的第二件事。关於铁剑门,情况不太乐观。”
“直说。”
“铁剑门是广陵府三大宗门之一,门主独孤逸,宗师境界,一手铁剑功夫出神入化,號称『铁剑无敌』。在广陵府地界,他的剑法被公认为宗师中的顶尖,为人又极为护短,门下弟子遍布各县。”上官金虹顿了顿,“我们之前灭掉平阳郡铁剑门分舵的事,独孤逸已经知道了。”
东方唯我神色不变:“他的反应?”
“震怒。”上官金虹直言不讳,“据內线回报,独孤逸在总舵议事时当著所有长老的面拍了桌子,说青龙会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个仇必须报。他已放出话来,要亲自带人踏平青龙会。”
议事厅內短暂沉默。
荆无命站在阴影中,手指无声搭上腰间剑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不过,独孤逸暂时还没动。”上官金虹继续道,“原因有二。其一,青木剑派和血冥教正在黑风岭对峙,局势未明,独孤逸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出兵,怕被人趁虚而入。其二,他还没摸清我们的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青龙会,能灭掉他的分舵,背后到底有没有更大的靠山,独孤逸在等探子回报。”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算安全,但这个安全有期限。”东方唯我淡淡道。
“是。”上官金虹点头,“一旦黑风岭那边局势明朗,或者独孤逸自认摸清了我们的底细,隨时可能动手。”
“金鹏教和天狼山呢?”东方唯我问道。
“金鹏教总部在广陵府北部的金鹏岭,教主厉天鹏,也是宗师境。此人武功走刚猛路数,金鹏九式在广陵府罕有敌手。门下弟子眾多,行事霸道,在广陵府北部一带说一不二。”上官金虹如数家珍,“不过他们和铁剑门一直不太对付,双方因爭夺几处矿脉多次衝突,算是对头。”
“天狼山在广陵府西部天狼岭,山主萧破军,宗师境高手,擅长刀法,人称『天狼刀』。天狼山行事介於正邪之间,素来独来独往,不参与各方爭斗,但实力不容任何人小看。萧破军本人的战力,据说不在独孤逸之下。”
东方唯我將这些信息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
广陵府三大家族,三大宗门,六个有宗师坐镇的势力,再加知府方文进背后的朝廷力量,这潭水远比预想的要深、要浑。
而青龙会刚在平阳郡站稳脚跟,就直接得罪了其中战力最强的铁剑门。
“继续说广陵府各方对我们的態度。”东方唯我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上官金虹收回手指,重新坐回椅上:“三大家族目前態度比较谨慎。赵家虽派人来探过我们的底,但得知我们有宗师坐镇后,態度便收敛了许多。属下判断,他们的策略是『密切关注,谨慎应对』,短期內不会主动出手。”
“周家偏向中立,吴家和赵家走得近。但三大家族有一个共同点——都想看看铁剑门和我们会怎么解决这件事。说白了,都在等,等我们和铁剑门先碰一碰。”
“坐山观虎斗。”东方唯我嘴角微微上扬,“和我们看青木剑派跟血冥教打架,一个心思。”
“正是。”上官金虹也笑了笑,隨即又恢復严肃,“但不管怎么说,广陵府各方已经知道了平阳郡出了一个有宗师坐镇的青龙会。消息像长了翅膀,整个广陵府都在议论我们。”
“议论什么?”
“议论青龙会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是谁,想干什么。”
上官金虹语气中带著几分冷意,“有人说是江湖新秀,有人说是某个大势力的马前卒,还有人说我们是皇朝暗中培养的鹰犬。各种猜测都有,没人知道真相。”
东方唯我微微頷首。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神秘,深不可测,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的问题是,铁剑门已跳出“观望”的范畴。
独孤逸动了真怒。一个宗师高手、一门之主,被灭了分舵,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继续监视广陵府动向,尤其是铁剑门和金鹏教的动静。独孤逸若想动手,大概率会趁青木剑派和血冥教打得不可开交时出兵。”东方唯我站起身,“另外,加固庄园防御,暗哨再加一倍。铁剑门真若杀过来,我们不能毫无准备。”
“属下明白。”上官金虹抱拳,隨即又问,“少龙首,关於金鹏教——既然他们和铁剑门有仇,我们是否可以……”
“可以试著接触,但不要急。”东方唯我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至少暂时不是。金鹏教不是善茬,厉天鹏也不会因为青龙会灭了铁剑门一个分舵就对我们另眼相看。先摸清他们的態度,再定下一步。”
上官金虹点头称是。
东方唯我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闭关衝击玄罡境,这几天不要让人打扰。”
上官金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郑重抱拳:“少龙首放心闭关,属下亲自守在门外。任何人想惊扰少龙首,先从我上官金虹的尸体上踏过去。”
“恭喜少龙首。”荆无命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如刀锋出鞘,“少龙首出关之日,属下为少龙首庆贺。”
东方唯我摆了摆手,大步向修炼密室走去。
身后,上官金虹望著少龙首的背影,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凝重。
平阳郡不过一隅之地,周围却是群狼环伺。
少龙首在这个时候闭关突破,既是提升实力的必要之举,也是赌——赌独孤逸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赌青木剑派和血冥教的对峙能拖得更久。
上官金虹转身看向舆图上广陵府的方向,目光幽深。
铁剑门、金鹏教、天狼山。
赵家、周家、吴家。
六个宗师,一个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