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下次一定让你当跟班提东西,好不好?不气了嘛。那……买到臥铺了吗?”
周砚深脸颊瞬间发热,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確认没人,才低低地又“嗯”了一声。心里最后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算了,跟自家小媳妇计较什么?以后自己多留心,紧紧跟著她就是。
“用的之前的介绍信,买到了两张下铺,三张硬座。”周砚深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我打算让你和王大娘带囡囡睡下铺。秀儿同志、大舅和我,在硬座凑合一下就行,白天轮流过来休息一下。”
其实大舅和大娘过来休息一下就行,毕竟只有两张床,他过来可不是休息的,小媳妇怀了孕,虽然不说,但是肯定更辛苦,他白天来了看看能帮上什么就帮什么,给小媳妇按按摩,说话解解闷都好。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白天来就算是看看小媳妇,心里都是顶顶乐意的,但是这话他从来不说。
苏婉晴顺势搂住他的胳膊,仰脸笑:“你这安排真好,想得真周到。我就知道,没你都不行。”
话音刚落,门“滋啦”一声被推开——丁大舅、陈秀儿和王大娘正好回来,一眼就看见平日里总是端庄温和的小苏医生,正搂著周砚深说悄悄话。最后那句“没你不行”,清清楚楚飘进了三人耳朵里。
周砚深脸色腾地爆红。
门口三人愣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著这话,脸上也跟著发烫,不知所措。
苏婉晴:“……”
论脸皮厚度,还得是苏医生。她面不改色地鬆开手,神色自若地转向他们:“你们回来的刚好,我在黑市买了些东西,正好火车上吃。对了,车票是今晚的。咱们中午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再打包些吃的带上火车。”
说著,她从背篓里翻出一匹软布,递给陈秀儿:“我自己扯了些布,打算给孩子做点小衣裳。这些是给你们的,给囡囡裁尿布用。我看囡囡来回就两三条尿布,洗了都来不及干,用这个软和些,也多备几条替换。”
这几天最辛苦的確实是陈秀儿。囡囡再乖也是个奶娃娃,哭闹拉撒少不了,平均两三小时就得换一次尿布。秀儿每回都是脏了就洗,有时候晾不干,半湿著也就凑合用了。
“小苏医生,谢谢您……”陈秀儿接过布,眼圈微微发红,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王大娘立刻从兜里掏出钱:“走!既然小苏医生说吃好的,那咱就去吃!这顿我请客,你们放开了吃!还有,这是车票钱——”
苏婉晴没推辞,爽快接过钱,数出两张硬座的票钱,剩下的递迴去,笑道:“那说好了啊大娘,今天午饭您请,我们可真要好好吃一顿了。”
她没大包大揽。儘管她已是隱形的巨富——空间里躺著近千斤黄金、无数珍宝,现钞也早过万元,若用“十倍返还”,立时就能翻作十万——但她並不打算事事包办。升米恩,斗米仇,让人参与进来,各有付出,情分才能长久。
王大娘立刻道:“应该的!这两天吃你们的、住你们的,我们哪能再白吃白住?这顿必须我们请,你们儘管吃!”虽说她也肉疼,但这钱该花。人家付出的,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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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六十五团指挥部。
“砰!”
柳树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功?这高產苜蓿种子,明明是我们在这儿,是苏婉晴、文大娘一点点试出来、我们种到地里的!现在倒好,省农科院一纸报告,就成了他们主导研发,在六十五团进行验证的成果了?四千斤的亩產数据,也成了他们的了!”
沈老嘆了口气,“谁让人家是省级直属单位呢?咱们团场再怎么说,也在行政上归人家管辖。报告里倒也没说错——『在所属实验基地进行试种』。到时候就算真要全国推广,署名、荣誉、后续的研发经费,恐怕也都要归到他们名下。”
“那咱们成什么了?给人白干活的长工?”柳树青气得在屋里踱步,“中央来的考察评审团眼看就要到了,本来说是来咱们团实地看苜蓿长势。现在可好,接待任务直接被省里接过去了。咱们连在领导面前说句话的机会都没了!不行,这事沈老您得找蒋领导说道说道啊!”
沈老摇头:“怕是作用不大。蒋书记是州里领导,可这事是省里直接下的调子。级別压著呢。咱们硬顶,吃亏的还是自己。”
一直沉默的文奶奶嘆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这种事,哪能轮得到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沾光?我原想著,我老婆子无所谓,但这功劳至少该记在苏医生头上,嗨,现在连她那份怕是也悬了。”她顿了顿,“幸好我留了一手……等咱们给中央领导团匯报真实的情况,如果所有人都不信,咱们再把五千斤亩產的那个进阶型號报上去...”
柳树青苦笑:“文大娘,你太天真了。到时候就算咱们硬说是咱们的,五千斤的也报上去,那他们又说『这是在省院指导下取得的进一步突破』呢,这不是吞得更乾净?到时候,別说荣誉,咱们连原始育种材料都可能保不住。”
文奶奶脸上皱纹更深了:“我这边怎么样都行,反正我也是下放住牛棚的人。我就是替苏医生不值,也为这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种子心疼。要是真全国推广了,种子的源头却和她、和咱们团没了关係,这算什么事啊……”
沈老摇摇头,“就怕你们连人都见不到啊。”
苏婉晴这齣去一趟,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获得拖拉机奖励,被扣下来就算了,连苜蓿种子的功劳都要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