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是她同意的,民政局门口是她先转身走的。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做决定,他在服从。
结婚的时候,她跟家里以死相逼,他就娶了她。
离婚的时候,她拿出那些照片和录音,他就离了。
现在她想回头了,他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苏梦靠在沙发上,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没擦,让它流。
她想起白天崔莹挽著陈平胳膊的样子,想起他没有挣开,想起他跟著崔莹上了那辆白色保时捷。
苏梦站起来,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皮箱,拉上拉链,推回臥室柜子最里面。
她洗了脸,躺下来,拉上被子。
白天的那一幕又浮上来。
崔莹从车里衝出来,抓住陈平的胳膊。
她很想走过去,想拉开崔莹的手,想说“他是我的”,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她没资格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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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不是她的了。
从民政局门口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苏梦把被子拉高,盖住了整张脸,没有人能够看到,她是不是在流泪。
…………
第二天一早,陈平刚下楼,崔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髮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桌上摆著粥、包子、几碟小菜,崔莹妈妈坐在对面,手里端著碗,看见陈平下来,点了下头,没说话。
“快吃,吃完我带你去买衣服。”崔莹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陈平坐下来,喝了一口粥:“不用买,我有衣服。”
“你那几件都穿了多久了?再说你头上还有伤呢,买几件新衣服换换心情。”
崔莹的语气不容商量,跟她妈说话的时候完全两个样。
吃完饭,崔莹拉著陈平出了门。
那辆白色保时捷就停在门口,她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陈平坐进副驾驶。
车刚开出小区,陈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梦发的消息:“我在家,你什么时候过来拿衣服?”
陈平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马上过去。”
崔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但嘴角抿了一下。
“不用去买衣服了,我回家去拿,衣服还都是新的呢。”陈平说道。
崔莹没说话,只是调转方向,直奔陈平家所在的小区而去。
车开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
陈平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
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我在车里等你……”崔莹说道。
虽然崔莹不喜欢让陈平跟苏梦有什么接触,可这个时候,她也懂得什么叫分寸,所以没跟陈平一起上去。
“嗯!”陈平点了点头。
陈平转身进了单元门。
电梯到七楼,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没亮,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他走到那扇门前,门是老样子,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还贴著他们结婚时贴的那个红色的“囍”字,褪色了,边角捲起来,但还在。
五年了,他曾在这里住了五年。
他按了一下门铃。
门开了。
苏梦站在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绒衣,头髮披著,脸上没化妆。
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明显一夜没睡好。
她看了陈平一眼,目光在他额头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陈平走进去。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连茶几上那盆绿萝都没换过位置。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著他的拖鞋,房间里面所有的一切,都跟他离开时候一样。
苏梦什么都没动,甚至连他拖鞋摆放的位置都没动。
陈平换了鞋,走进客厅。
两个皮箱並排靠在沙发旁边,深蓝色和黑色的,拉链上还掛著那个磨了字的行李牌。
苏梦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
“衣服我都收拾好了,冬天的在外套那层,衬衫和裤子在下面,鞋在箱子里塞不下,我单独装了一个袋子。”
她指了指门口那个袋子,“都是你平时穿的,应该没落下什么。”
陈平蹲下来,拉开皮箱的拉链,看了一眼。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码著,连顏色都分好了。
他把拉链拉上,站起来,一只手拎著一个皮箱,然后把装鞋的袋子挎在了胳膊上。
“谢谢。”陈平平静的说道。
苏梦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平拎著东西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陈平。”
他停下来,没回头。
“中午……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陈平站在那里,看著面前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看著门把手上那个褪了色的“囍”字。
他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楼下有人等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苏梦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到阳台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楼下停著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崔莹靠在车门上,穿著浅粉色的卫衣,手里拿著手机,低著头在看。
陈平从单元门里出来,崔莹抬起头,看见他,赶紧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
她说了句什么,陈平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上了车,白色的保时捷发动了,缓缓驶出小区,匯入车流,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苏梦站在阳台上,手扶著窗框,指节发白。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理。
那辆车已经看不见了,她还站在那里。
她慢慢蹲下来,靠著墙,坐在地上。
阳台的地砖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她没感觉。
她看著楼下的马路,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哗响。
她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