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想请您帮个忙,我只知道一个车牌號,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对方信息呀?”
陈平小声问道。
“就这?”崔莹爸爸一笑,“车牌號给我。”
陈平把车牌號说了出来,只见崔莹爸爸拿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崔莹爸爸只是报了车牌號,很快信息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车主姓周,住城南翠屏苑小区,15號楼203,够不够?要不要把他家所有信息给你查一下?”崔莹爸爸问道。
“够了。谢谢叔叔。”陈平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陈平刚刚退出房间,房门还没有完全关上,就传来崔莹妈妈小声的斥责。
“你这傢伙,猴急猴急的,差点就丟人了。”
“这有什么丟人的,谁家两口子不这样。”
然后就是崔莹爸爸和她妈妈嬉闹的声音。
陈平赶紧把房门关上,快步离开了,这种事他可不敢听。
“知道了吧?”
崔莹问道。
“嗯!”陈平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崔莹爸爸確实有实力,自己认为很难的事情,人家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这个社会,还是有关係好用。
“那走吧……”
崔莹手里拿著车钥匙,她走到门口换鞋,陈平跟在她后面。
白色保时捷开出了小区,拐上主路,往城南开。
翠屏苑在天海市的老城区,房子不新,但地段好,配套成熟,住了不少做小生意的家庭。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保安认识保时捷的標誌,没拦。
崔莹把车停在15號楼下面的空地上,熄了火。
陈平推开车门,下了车。
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堆了几袋垃圾。
楼道门没关,铁门用一块砖头抵著,大概是有人图方便。
上了二楼,203的门关著。
陈平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男人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女人站在门口,穿著昨天那件衣服,头髮用夹子別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出来的那种。
她看了一眼陈平,又看了一眼后面跟上来的崔莹,眉头拧了一下。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女人问道。
陈平没回答这个问题,往屋里看了一眼。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茶几上堆著药盒和杯子,地上有一个行李箱,敞著口,里面塞满了衣服。
女孩坐在沙发上,穿著校服,低著头,手里攥著一个塑料水杯,一动不动。
她的头髮梳过了,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是肿的,红红的,像哭了一夜没停过。
她现在不哭不闹,也不喊了,就那么坐著,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晾在太阳底下的草,叶子还没黄,但根已经干了。
男人从臥室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洗漱用品。
他看见陈平,嘴角动了一下,把塑胶袋放在行李箱旁边,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
“你来了也没用,医院那边都联繫好了,今天下午办住院。”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下定了决心才说出来的。
女人站在门口,手扶著门框,没让开的意思。
“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一个卫生院的医生,人家省城的专家都说了是精神分裂,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陈平站在门口,没往里闯,也没走。
“大姐,你给我二十分钟。我跟孩子聊聊,再给她把一次脉。
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门开著,我们走,绝对不耽误你们送医院。”
陈平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女人没接话,回头看男人。
男人把塑胶袋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直起身子,看了陈平一眼,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女人侧身让开了,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陈平走进去,脚步很轻。
他没有急著走到女孩身边,而是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她,但没有靠太近。
崔莹站在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
“小妹妹,你还记得我吗?昨天晚上,桥上。”陈平的声音不大,像是怕嚇著什么小动物。
女孩的手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抬头。
陈平没再说话,就坐在那儿等著。
等了好一会,女孩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但她手里那个水杯不转了,她的手指停在杯壁上,不动了。
“我给你把把脉,行不行?”
陈平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放在茶几边缘上,离她的手不远,但没碰到。
女孩停了几秒,把手从水杯上移开,慢慢伸过来,放在他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指尖细得像竹籤,指甲剪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白边。
陈平没急著把脉,先把手翻过来,看了她的手心。
掌纹很深,乱,生命线末端有好几道浅浅的横纹,这是长期的焦虑和紧张留下的,不是天生的,是后天长出来的。
他把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
脉象跟昨晚一样,弦细,略数,但比昨天更细了,细得像一根快断了的线。
这不是病情加重了,是心力交瘁,是一夜没睡加上精神上的彻底放弃。
五臟之气还在,没有败,但被压住了,压得很深很深。
他鬆开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急著站起来,也没有急著说话,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了女孩两秒,然后转过身,面对站在门口的女人和站在行李箱旁边的男人。
“大姐,大哥,我跟你们说几句实话。”
陈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孩子的病,不是精神分裂。精神分裂的核心症状是幻觉、妄想、思维散漫,她一个都没有。
她砸东西、撞墙、半夜不睡觉,不是因为她脑子里出了问题,是因为她心里压了太多的东西,压不住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来。她不是疯了,她是太累了。”
女人站在门口,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男人靠在墙上,两手抱著胳膊,指节攥著袖子,攥得很紧。
陈平站起来,走到女孩面前,轻轻地把她校服的袖子往上推了一点。
小臂內侧,密密麻麻的疤痕,有的结了白印子,有的还是粉红色的,是新的,最近几天才结的痂。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男人把胳膊放下来了,手垂在身侧,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