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可能会有这样的时刻,想过很多次,在脑子里,在梦里,在那些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睡不著翻来覆去的夜里。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紧张得不知所措。
陈平的力气大得嚇人,跟平时那个温和沉稳的陈医生判若两人,他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手指滚烫,掌心的薄茧刮过她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慄。
她象徵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平的手指勾住了她內衣的肩带,往下拉扯的动作粗暴而急切。
肩带勒进她肩膀的皮肤里,崔莹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陈平的手突然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从她身上弹开,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衣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衣柜前面,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啪啪两声,又脆又响,比白天那个小伙子打自己的时候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脸立刻浮起了红印子,酒劲被这两个耳光打散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崔莹……”
他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著,像是在拼命吞咽什么,眼圈泛红,躲闪著不敢看她。
崔莹从床上撑起上身,脸上还掛著几分未退的红潮。
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著。
她默默看著陈平转身拉开门走出去,没有出声叫他。
她的家居服敞开著,好几颗扣子掉在地上,一只肩膀从撕裂的领口里露出来,內衣的肩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胳膊上。
门外的凉风灌进来,她本能地抬起手臂遮在胸前,另一只手拢了拢散开的前襟。
院子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陈平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冰凉的水浇在头上脸上,顺著脖子灌进领口里,冷得他浑身打颤。
他用手掌拍打著后脑勺,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压抑而沙哑,像困兽在笼子里压抑的嘶吼,在空荡荡的后院里迴荡。
周小禾在前院隨便转了转,刚回到后院门口就听见了那几声嘶吼。
她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见陈平蹲在水龙头旁边,浑身湿透,头髮贴在头皮上往下滴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想上前问问怎么了,又不敢,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宿舍门口,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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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莹还坐在床上,正低著头系扣子,手指掰了几次才把仅剩的一颗扣子繫上。
她的头髮乱了,衣服皱巴巴的,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抬起眼睛看见周小禾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慌张又惊愕。
“崔莹姐,怎么了?陈医生他……”
周小禾跑到床边,看见地上散落的扣子,看见崔莹凌乱的衣服和泛红的眼角,声音哆嗦起来,“他打你了?”
“没有。”
崔莹伸手把周小禾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髮,“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別怕。”
周小禾咬著嘴唇,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隔壁宿舍的门开了。
周洁和孙小燕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穿著拖鞋跑出来,看见陈平蹲在水龙头旁边,浑身湿透了,深秋的夜风一吹,冷得他嘴唇发紫。
“陈医生?”周洁赶紧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陈平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低沉,“没事,喝多了,胃里难受,浇点凉水舒服些。”
孙小燕站在周洁身后,皱著眉头看著陈平的样子,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很紧。
周洁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回自己宿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盒牛奶,“陈医生,你先喝点牛奶,能护胃。”
陈平接过来,牛奶盒是温的,握在手心里有些发烫。
他低头看著那盒牛奶,看了好几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发软,扶著墙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
门关上了,从里面传来插销被推上的声音。
周洁和孙小燕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
周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孙小燕摇了摇头,拉著她回了宿舍。
陈平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上。
牛奶盒搁在膝盖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手上的酒气和碘伏味混在一起,还有崔莹皮肤的温度。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红印。
如果不是那个瞬间自己突然清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如果自己真的对崔莹那个了,陈平不会原谅自己。
虽然崔莹喜欢自己,他明白崔莹的心意,所有人也都知道崔莹对他的感情。
可越是这样,陈平也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趁著喝醉酒,把人家睡了,这叫什么?
这叫不负责任。
陈平在地上坐了不知多久,腿都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崔莹发的消息。
“我没事,你早点睡,別乱想。”
崔莹这条消息,可能是害怕陈平胡思乱想。
毕竟谁家大姑娘,被一个男人这样占便宜,吃豆腐,都会恼羞成怒,搞不好还会报警。
这已经构成性骚扰了,是要坐牢的。
但是崔莹当然不会报警,甚至都不会生气,她给陈平发信息,就是在表明態度。
陈平盯著屏幕上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的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月亮从云层后面漏出一点光,照在他湿透的衣服上。
他撑著门板站起来,把牛奶喝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灼烧感稍微好了一些。
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脱了湿衣服,倒在床上,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可隔壁的崔莹,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去。
她虽然一开始有些怕,可现在內心是失落,如果陈平当时在衝动一些,在大胆一些,那明天他们两个就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