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窗户推开了大半扇,外头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转过身,指著那扇窗户,声音提了几分,“大爷们,咱们卫生院招保安,要求是能值夜班、能巡逻、能处理突发事件。”
“保安身体素质得过关,脑子要清醒。这样吧,你们谁能从这个窗户翻出去再翻进来,我就往下谈。”
几个老头面面相覷。
白头髮老头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探头看了一眼窗台的高度,又打量了一下窗户框子的宽度,然后默默坐回去了。
缺门牙的老头倒是很有自信地拄著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回头问了一句“爬窗户摔著,算工伤不。”
打瞌睡那个被旁边的捅醒了,听说要爬窗户,赶紧把助听器摘下来放在长椅上,摆手说道:“听不见,你別问我。”
白头髮老头重新站起来,拄著拐杖走到陈平面前。
他的拐杖头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半度,“我说小伙子,当个保安不就是看个门吗?我在家看孙子看了好几年,门看得好好的,孙子没走丟过。”
“保安不就是开门关门的事?我能开门,会关门,怎么还要翻窗户,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你把你们赵院长叫来!赵国胜是我侄子!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撒尿撒了我一身!我就不信他敢不要我!”
其他几个老头一听,也纷纷让把赵国胜喊来。
说起来,这几个老头都跟著赵国胜沾亲带故的,就是觉得老了,来卫生院养老,顺便挣个钱。
陈平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等他们说完。
然后他把声音放得很平和,但一字一顿地道:“大爷,赵院长今天不在,招保安的事情,是我说了算,你找赵院长也没用。”
白头髮老头愣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陈平一眼,“行,那我等赵国胜在的时候再来,我就不信他能不用他三叔。”
白髮老头走了。
“您慢走。”陈平有些无奈,还上前扶著那白髮老头,可千万別摔著。
剩下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陆续站起来,拎著自己的助听器、布兜子、没喝完的半瓶水,拖拖沓沓地往外走。
缺门牙那个老头走到门口回过头,朝陈平说道:“小伙子,我回去就让国胜他三姑打电话,到时候看你还敢不要我。”
“好,我等著。”陈平陪著笑。
几个老头走了,赵国胜才敢从办公室出来,望著离开的几个老头,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又是三叔,又是姑父的,我真没法……”
“赵院长,你先別放鬆,走的时候留话了,估计一会会有人给你打电话,搞不好还骂你一顿。”陈平笑著说道。
“骂就骂,不疼不痒的,反正不能让这些老头当保安,这不毁咱们卫生院形象吗。”赵国胜並不在意。
“院长,这招保安,我倒是觉得有个人挺合適。”
“谁?”赵国胜问道。
“刘麻子,这个傢伙在四平乡有名,如果他在卫生院当保安,肯定没人敢来闹事,而且刘麻子现在也变好了,人也孝顺,给他份工作,也算是拯救他。”陈平说道。
“行,这事你定吧!”赵国胜点了点头。
陈平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刘麻子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刘麻子那边的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街上,有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和谁家放的音乐声。
“陈医生?你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刘麻子的声音里带著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有个事问你。卫生院要招保安,你想不想干?正经工作,有工资,有社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刘麻子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干!乾乾干!陈医生你等著,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卫生院门口就响起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刘麻子把车往花坛边上一支,头盔都没摘就衝进了院子,脸上那个麻子坑都笑得挤到了一起。
陈平在走廊里等他,把人领进了诊室,把保安的工作內容、上班时间、薪资待遇一一说了,最后著重叮嘱了几句。
“卫生院不是以前的赌场,你来这当保安,就得有保安的样子。”
“第一,不许在上班的时候喝酒,不能在诊室或者房间里面吸菸。”
“第二,不许对病人和家属耍横。”
“第三,既然当了保安,就得讲规矩,不能再跟以前那帮人混在一起。你能做到就来,做不到我也不勉强。”
刘麻子站得笔直,把胸口拍得砰砰响,“陈医生你放心,我刘麻子说话算话。以前我是混蛋,但现在你给我这份工作,我要是不好好干,我连我妈都对不住,更对不住你。”
“从今往后,谁要是在卫生院闹事,我第一个上去拦,不用你动手。”
陈平点了点头,“光你一个不够,最少要三个,白班两个,夜班一个。你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品靠得住的,带过来我看看。”
刘麻子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有两个以前跟著我混的小兄弟,年纪都不大,早就不想在社会上瞎混了,一直找不到正经活干。我带过来你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我绝不多说一句。”
下午两点多,刘麻子就带著两个人来了。
一个叫马志豪,二十一二岁,瘦高个,皮肤黑黑的,话不多,站在刘麻子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著。
另一个叫张胖子,其实不胖,只是脸圆,看著憨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平问了几句,两人以前都没犯过什么大事,就是跟著刘麻子瞎混过一阵子,后来刘麻子自己都不混了,他们也就散了,各自在家帮父母种地。
陈平点了头,让刘麻子当保安队长,三个人排好班,当天就上岗。
傍晚下班的时候,刘麻子站在院门口的值班室里,腰杆挺得笔直,看见陈平从走廊里出来,赶紧迎上去,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陈医生,今晚我请客,老周饭店,你无论如何得赏个脸。没有你,我刘麻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蹲著呢,更別说当保安队长了。”他说著就去拉陈平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