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液双通道快速扩容,开始!”
陈平的手伸出去,崔莹已经把手术刀递到了他掌心里,刀柄的弧度刚好合上他的虎口,“开腹后先把腹腔积血吸出来,找到出血点结扎。孙小燕,备血扩张剂。”
手术在无影灯下爭分夺秒地进行著。
弹片被一块一块地从腹腔深处取出来,金属碰撞在弯盘里的声音清脆刺耳。
结扎钳在血管上来回穿梭,缝合线在针尖上翻飞,周洁额头上全是汗,孙小燕腾不出手就偏过头拿肩膀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崔莹在旁边递器械、擦汗、端弯盘,眼睛盯著陈平的手,他手指往哪个方向动,下一件器械就稳稳地递到了他掌心里。
凌晨最黑的时分,张建民蹲在急救室门外,两只手抱著头,警服上还沾著周所长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几个民警也是满脸担忧的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
张建民掏出一盒烟,然后给几个民警分了一下,点燃之后,用力的吸了起来。
“抓到几个人?”张建民问道。
“就一个,腿挨了一枪,没跑掉,被抓到了,其他几个人对地形太熟,都跑了。”
一个高个子民警说道。
“哎……”张建民嘆了口气,“周所长受这么重的伤,才抓到一个,审了吗?”
“已经再审了,其他人肯定也跑不了,应该就是咱这十里八乡的人,要不然不会对地形那么熟悉。”
高个子民警说道。
张建民不再说话了,低著头开始猛吸手里的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里面的无影灯终於灭了,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了。
陈平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摘掉口罩大口喘著粗气。
崔莹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转头看著窗外。
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
陈平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口罩还掛在一边耳朵上,手术服袖口沾著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跡。
他刚跨出门槛,张建民和几个民警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几个人眼睛里全是血丝,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凝成了一股又涩又呛的气味。
“怎么样?周所长怎么样?”张建民一把抓住陈平的胳膊,手指都在抖。
“命保住了。”
陈平把口罩摘下来,声音有些哑,“弹片没伤到主动脉和主要臟器,肠道有几处撕裂,已经清创缝合了,腹腔积血也清理乾净了。现在生命体徵平稳,需要臥床静养一段时间,顺利的话能完全康復。”
走廊里沉默了一瞬,然后几个民警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有个年轻点的民警转过身去,拿袖子使劲蹭了一把脸。
张建民握著陈平的手使劲摇了又摇,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陈医生,要不是你在四平乡,老周这条命今天就算是交代在山上了。这要是往县里送、往市里送,路上血都流干了。”
他说完转过头看了一眼担架上刚从急救室推出来的周所长,周所长脸色还白著,但胸口已经有了均匀的起伏,旁边的输液瓶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著药液。
陈平摆了摆手,“张书记,別这样说,治病救人是我应该的,更何况周所长也是为了工作受伤的。”
“你们也熬了一宿了,先回去休息吧。”
张建民点了点头,正要招呼几个民警往外走,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噹声。
两个民警押著一个男人从院门口走过来。
那人一瘸一拐地拖著左腿,腿上血糊糊的,裤管被剪开了,膝盖上方缠著几圈临时绑上去的绷带,血早就把绷带浸透了,每拖一步就在水泥地上留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他手上戴著手銬,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眼神阴沉沉的,嘴角往下撇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两个押著他的民警脸色铁青,其中一个攥著他胳膊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指节捏得咯吱响,但除了攥紧拳头什么也不能做。
这就是那个被打伤了腿抓住的盗猎份子。
张建民走上前,看了看那个盗猎份子,又看了看押送的民警,“招了没有?”
两个民警都摇了摇头。
有一个民警说道:“一个字都不说,问什么都是不知道,嘴硬得很,我们看他流血太多,怕最后出什么意外,所以过来想把子弹取出来,然后止血。”
张建民盯著那盗猎份子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看向陈平,指了指那人腿上的伤口,“陈医生,你受累帮他把子弹取出来,把血止住。別让他死了就行。”
陈平点了点头,让人把盗猎的押进了诊室。
诊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照得那人脸上的泥印子和血污格外显眼。
他坐到诊疗床上,翘著那条伤腿,眼睛在东张西望地打量著诊室里的陈设,嘴角还掛著几分不屑。
陈平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把镊子,夹了一团碘伏棉球,走到那人面前,“把腿伸直。”
那人看了一眼陈平手里的镊子,又往诊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变了,“就在这取?不去手术室?麻药呢?给我打麻药!”
陈平把镊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碘伏棉球在伤口边缘擦了一圈,棉球蹭过破损的皮肉,那人齜了一下牙,腿往回缩了一寸。
“腿上取个弹片,用不著去手术室。至於麻药?”
陈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刚刚抢救周所长用完了,你忍一忍,就一下的事。”
那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猛地从诊疗床上弹起来想往后退,手銬在床栏杆上撞得哐当响,扯著嗓子喊起来。
“没麻药你就拿镊子硬掏?你想疼死老子?老子是人!老子有权利……”
“把他按住。”陈平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两个民警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把那人按回了诊疗床上,一人压住一条胳膊,另一个人死死按住那条伤腿。
那人拼命挣扎,手銬在栏杆上颳得刺耳地响,腿在民警手里乱蹬,脸上的表情终於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