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转身朝著诊室走去,被这娘俩一折腾,耽误不少时间。
可刚刚走了两步,陈平就听到了王涛在喊自己。
“师父,都十二点多了,该吃饭了……”
王涛在食堂拐角处,朝著陈平喊道。
陈平这才发现都十二点多了,於是转身朝著食堂走去。
这一上午,都被这娘俩给耽误了。
食堂里李姨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今天做的是白菜燉粉条,搁了几片五花肉燉得油亮亮的,旁边还有一盘青椒炒鸡蛋和一碟醃萝卜。
“师父,饭菜我都给你打好了,汤也盛好了,刚才吹了吹,应该不热了。”
王涛看到陈平走进食堂,满脸殷勤的说道。
“嗯!”
陈平点了点头,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李芳端著碗喝汤,嘴却閒不住,筷子往桌上一搁就开了腔:“那娘俩真是不讲理到家了!那个老妇女一口一个生吃鸡蛋有营养,我就想问问她,她儿子长这么大,那脑子是不是生鸡蛋吃多了才长成那样?”
刘伟在旁边闷著头笑了一声,没敢接话。
王涛把掰好的馒头递给陈平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压著嗓子说道:“师父,芳姐,我跟你们说,那个男的我还真认识,前头大柳树村的,叫刘二柱。”
“从小没爹,跟著他妈长大的,他妈把他当眼珠子捧著,惯得没边了。你们知道他小时候啥样不?”
“啥样?”李芳竖起了耳朵,满脸的好奇。
周洁在旁边端著碗,也停了下来,仔细的听著。
孙小燕照例不怎么说话,但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看得出也在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都在等待著王涛后面的爆料。
“听说七八岁了还吃他妈的奶呢,村里人都知道,他妈走到哪他跟到哪,隔著一道墙就能听见他喊妈妈。后来长大了娶媳妇,他妈也非得跟著住,一天到晚盯著小两口过日子。”
王涛神秘兮兮的说道。
李芳一听,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把碗放下拍著胸口咳了两声,“七八岁还吃奶?那脑子不是生鸡蛋吃坏的,是母乳喝太多了喝的。”
“王涛,你別瞎说了,哪还有七八岁吃奶的。”崔莹根本不信。
“师……崔莹姐,你別不信,大柳树村的人都知道,隔壁村也都知道呢。”
王涛差点喊出师娘来,幸好及时剎住车,要不然崔莹估计会骂他两句。
“我也不信……”周洁这时也摇了摇头。
“咳……”一直不爱说话的王建国突然咳嗽了一声:“这是真的,王涛没有说谎,这刘二柱不光七八岁吃奶,十好几了还跟他妈一个被窝呢。”
王建国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震了一下,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一个被窝算啥,听说那刘二柱娶了媳妇,还经常让他妈给洗澡搓背呢。”一直在旁边的李姨,也凑了上来说道。
“这也太离谱了,看来我说让他妈给他生孩子,也有可能呀!”李芳撇著嘴,满脸噁心的说道。
“天底下还真有这事呀,那刘二柱不会真跟他妈……”不爱说话的孙小燕,瞪著好奇的两个大眼睛说道。
“行了行了,別说了,越说越离谱了。”赵国胜见状,赶忙出声阻止,他真怕这些人聊下去,啥事都能聊出来。
“人家的事咱们管不著,该说的陈医生都说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他们不听是他们的事。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都抓紧吃,吃完了眯一会儿,下午还有一堆病人等著呢。”
赵国胜催促大家吃饭,不让说话了。
李芳撇了撇嘴,把剩下那半碗汤喝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被李姨拦住了,“放著我洗,你歇著去。”
很快,眾人陆续吃完饭,都休息去了。
下午两点刚过,陈平的诊室里进来一个年轻姑娘。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髮扎了个低马尾。
脸色不太好,白得有些发灰,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底下带著一层青色的倦意,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一看就是没少往医院跑的人。
她在诊桌对面坐下来,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两只手搭在袋子上,十根手指交叉著绞在一起。
“陈医生,我……我有点毛病,看了好多地方都没看好,听人说你这里什么病都能看,我就想来试试。”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被反覆检查又反覆找不到病因之后磨出来的疲惫和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又被一次推走。
陈平把笔放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你先说说什么情况,哪里不舒服?”
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每次来月经的时候,就会咯血。就是那种……咳嗽几下,然后吐出来的痰里带著血,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月经一走,咯血也就停了,跟没事人一样。下个月一来又犯,反反覆覆有一年多了。”
陈平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急著下结论。
他见过类似的病例,但不算多,这种跟月经周期同步的咯血,在中医里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倒经”或者“经行吐衄”,病根不在肺,在冲脉上。
姑娘见陈平没说话,又补充道:“我去过市人民医院的呼吸內科,住了半个月院,什么都查了。”
“ct、胸片、支气管镜、痰培养,全做了,肺上一点毛病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血管畸形,让我去省里看。我又去了省里,人家说肺部没找到病灶,不是呼吸科的事,让我去妇科。”
“妇科那边查了激素水平和子宫內膜,也没发现问题,最后说这种情况很少见,建议我打绝经针,把月经停了,咯血自然就好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红,“我还没结婚呢,打绝经针停经,我以后还怎么生孩子?我不想打,可是又没有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