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平没去刘叔那,也没回去煮麵,就在诊室里坐著发呆。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崔莹。
她的脸红已经退了,但耳朵还是红的。
“你出来。”
陈平站起来,跟著她往后院走。
进了她的屋,桌上摆著好几个袋子,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都是给陈平买的衣服。
“你试试。”崔莹把衣服递给他,转过头去。
陈平看了看那些衣服,看了看崔莹的背影,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你请假,就是去给我买衣服?”
“嗯,隔壁镇上有个集市,比四平乡的大,东西也多。”
崔莹背对著他,“你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总不能一直穿那件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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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拿著那件深蓝色的t恤,没说话。
“你试试合不合身。”
崔莹还是背对著他,“不合身我下午拿去换。”
陈平把t恤套上,大小刚好,不紧不松,领口不高不低。
“好了。”
崔莹转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还行。”
她又把那件浅灰色衬衫递过来:“这个也试试。”
陈平套上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崔莹走过来,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崔莹的手缩回去了,退了一步,低著头:“这件也合適。”
“谢谢你。”陈平说道。
“不用谢。”
崔莹的声音很轻,“你帮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李芳的声音,在前院不知道跟谁说话,笑得咯咯的。
“那个……”
陈平开口了,“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还。”
“不行,得还。”
崔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倔:“你要还,我就把衣服退了。”
陈平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崔莹低下头,把剩下的袜子內裤塞给他:“这些你也拿著,都是按你尺码买的。”
陈平抱著那一堆东西,站在她屋里,像个傻子。
“走吧,吃饭去。”
崔莹推著他往外走,“下午还要上班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经过前院的时候,李芳正站在药房窗口,看见他们,笑得意味深长:“哟,陈医生,换新衣服了?这顏色真好看,谁买的呀?”
陈平没接话,崔莹低著头快步走了过去。
王涛在诊室门口,冲陈平竖了个大拇指,嘴型说了两个字:“牛……逼。”
崔莹可是高材生,而且一看家里就不缺钱,以前四平乡多少人惦记著。
可是崔莹一个都看不上,可陈平这才来了几天,崔莹竟然就主动给陈平买衣服了。
赵国胜站在办公室门口,端著缸子,看著他们走过去,摇了摇头,笑了。
陈平和崔莹没去刘叔那,去老周的饭店点了两碗面。
“下午你穿这件去上班?”崔莹坐在陈平对面,低头搅面,耳朵还有点红。
“嗯。”
“那件浅灰的明天穿。”
“好。”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吃麵。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还多。
陈平刚坐到诊室里,门口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王涛在外面维持秩序,声音都喊劈了:“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腰椎间盘突出的、膝关节积液的、慢性支气管炎的、失眠的、胃痛的,什么病都有。
陈平一个一个地看,把脉、问诊、开方、扎针,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四点多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走进来,捂著胸口说心慌,晚上睡不著,白天没力气。
陈平把了脉,脑子里那些东西翻涌出来,不是心臟的问题,是颈椎的问题。
颈椎压迫了交感神经,导致心慌失眠。
他在患者的颈椎两侧扎了几针,又开了个方子,让她回去喝一周。
妇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睛亮了:“哎,真不慌了!陈医生你太神了!”
陈平笑了笑,让王涛叫下一个。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走了。
陈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指酸得厉害,手腕也有点僵。
王涛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陈医生,今天看了二十三个,破纪录了。”
“辛苦你了。”陈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不辛苦。”王涛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跟著陈医生学东西,再累也不辛苦。”
刘伟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本子合上,冲陈平点了点头:“陈医生,今天那几个方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有不懂的问你。”
“行。”
王建国锁了诊室的门,走过来,拍了拍陈平的肩膀:“陈医生,你今天看的病人,比我一个星期看的都多。”
“王医生別这么说。”
“我说真的。”王建国笑了笑,“你来了以后,卫生院活了,以前院子里冷冷清清的,现在天天跟赶集似的。”
说完他推著自行车走了。
刘伟也走了,李芳锁了药房,换了衣服,拎著包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崔莹从会计室出来,锁上门,走到陈平旁边:“走吧,回去做饭。”
“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就炒个白菜,热两个馒头。”
“行。”
两个人往后院走。
吃过饭之后,陈平早早就睡了,这两天他確实有些累了。
第二天早上,陈平刚穿好那件浅灰色衬衫,推门出来,崔莹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她还是那件白色短袖,头髮扎起来了,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两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喝稀饭。
阳光照在院子里,杨树叶子上的露珠亮闪闪的。
老母鸡已经在后院刨食了,咕咕叫著,看见人也不躲。
“今天穿这件挺好看的。”崔莹看了他一眼。
陈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是吗?”
“嗯,顏色显白。”
陈平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吃完饭,去上班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麵包车,是小轿车。
然后是车门关闭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听得出不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