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治?”
崔莹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在这怎么治?你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连个ct机都没有,你怎么治?”
陈平看著她,没说话。
崔莹拉著她妈的手:“妈,你相信陈平。他真的能治,他不是一般的医生。”
“可是……”崔莹妈妈犹豫了,看看崔莹,又看看陈平,再看看她老公,眼泪又下来了。
崔莹爸爸死死盯著陈平,眼神中满是抉择的审视。
而陈平则是一脸平静,对著崔莹爸爸道:“叔叔,你若信我,我可以医治,若不信,你可以去市里做手术。”
“行,我信你……”崔莹爸爸一咬牙,点了点头,
崔莹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崔莹爸爸拦住了:“別说了,莹莹信他,我也信他。”
陈平点了点头,转身往诊室走:“叔叔,你跟我进来。”
崔莹爸爸跟著他走进诊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拿出银针,让崔莹爸爸把上衣脱了,露出后背。
老人家瘦,肩胛骨突出来,脊柱一节一节的,像算盘珠子。
陈平的手指按在他的背上,从大椎穴开始,一路往下,按到肺俞穴的时候,停住了。
脑子里那些东西翻涌出来,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能看见那个结节,就在右肺上叶,像一粒花生米,周围长满了毛刺,扎进旁边的肺组织里。
他要做的,不是把那粒花生米取出来,是让它变小,让那些毛刺缩回去,让它变成一个良性的、无害的东西。
第一针,扎在肺俞穴。
第二针,扎在膏肓穴。
第三针,扎在魄户穴。他的手指捻转、提插、弹拨,行针的手法跟平时不一样,不是泻法,不是补法,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针法。
同时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名字,叫消癭化积针。
崔莹爸爸“嘶”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哎……舒服了。”
“別说话。”陈平低声提醒,手指继续捻转。
十二针下去,崔莹爸爸的后背上排了两排银针,每一针都在轻轻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针下面流动。
留针四十分钟,陈平坐在旁边,闭著眼睛,脑子里那些东西在慢慢地翻,一页一页的,像风吹过书页。
拔针的时候,崔莹爸爸出了一身汗,汗是凉的,带著一股子酸味。
他穿上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亮了。
“呼吸顺了,以前总感觉胸口闷,现在不闷了。”崔莹爸爸眼中满是惊喜。
崔莹妈妈站在门口,一脸的紧张。
乡里没有酒店和旅馆,崔莹爸爸和妈妈就住在卫生院了。
赵国胜把后院一间空宿舍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崔莹妈妈一开始嫌条件差,被子薄,枕头硬,厕所还是公用的,抱怨了好几句。
但第二天就不抱怨了,因为她看见陈平给她老公扎完针以后,她老公的脸色好了很多,咳嗽也少了,晚上睡觉都不咳了。
第二天晚上,崔莹爸爸坐在后院石桌旁,跟陈平聊天。
月光照在院子里,杨树叶子哗哗响。
“陈医生,你家是哪的?”崔莹爸爸问道,语气跟第一天完全不一样了,第一天是审问,今天是拉家常。
“老家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父母呢?”
“不在了。”陈平的声音很平静,“我六岁那年,他们出了门,再也没回来。”
崔莹爸爸愣了一下,嘆了口气:“那你一个人,不容易。”
“习惯了。”陈平笑了笑。
崔莹妈妈坐在旁边,听了这话,看陈平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挑剔和审视,多了一点心疼。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在这个卫生院待一辈子?”崔莹爸爸问道。
陈平想了想:“不知道。先待著吧,这儿挺好的。老百姓需要我,我就走不了。”
崔莹爸爸看了他好一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不错。”
陈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三天早上,崔莹爸爸的脸色好了很多,咳嗽几乎没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陈平给他把了脉,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但那粒花生米变小了,毛刺也缩回去了,周围的组织变得乾净了。
“叔叔,回去以后,再去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变化。”陈平说道。
“好。”
崔莹爸爸点了点头,看了陈平一眼,犹豫了一下,“陈医生,你跟莹莹……”
“假的。”
陈平笑了笑,“她不想被你们安排相亲,让我帮忙演一下,我这身份和条件,崔莹哪里能看上我。”
崔莹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我就说嘛,我女儿的眼光不会这么差。”
陈平也笑了。
崔莹站在门口听见了,脸红了,低著头不说话。
崔莹爸爸和妈妈上车了。
崔莹爸爸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又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陈医生,下次来天海市,到家里坐坐。”
“好。”陈平点了点头。
崔莹妈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看了崔莹一眼:“闺女,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就回去,爸妈不逼你了。”
“嗯!”崔莹咬著嘴唇,眼泪流了出来。
虽然平时跟著父母就喜欢爭吵,可到这个时候,崔莹內心也难受。
车窗摇上去了,奔驰车开走了。
崔莹挥动著手,一直到车子看不见,才把手放下来。
“你父母还是很爱你的,有些时候你也要为他们想一想。”
陈平说道。
崔莹看了一眼陈平,突然问道:“陈平,你也想让我离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陈平想解释,可崔莹已经转身回会计室了!
陈平站在院子里,看著崔莹的背影消失在会计室门口,愣了一会。
他张了张嘴,想追上去解释,但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不动。
解释什么呢?
他刚才那话也没说错,可崔莹那反应,分明是生气了。
他嘆了口气,转身回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