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正举著拳头要打王涛,陈平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黄毛整个人飞出去,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翻了,垃圾洒了一地。
剩下四个小年轻看见黄毛倒了,愣了一下,然后一起朝陈平衝过来。
陈平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那人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都直了。
第二个人从后面抱住陈平的腰,陈平头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那人的鼻樑上,那人“嗷”的一声鬆开手,捂著鼻子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被赵国胜截住了。
赵国胜举著破瓶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两个人嚇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喝多了,大哥饶命……”
赵国胜喘著粗气,举著破瓶子的手在抖,但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瞪著那两个人看了好一会,把瓶子扔在地上,啐了一口:“滚!”
那两个人爬起来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来捡。
黄毛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捂著腰,脸上全是菜汤,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看赵国胜,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敢说,转身跑了。
剩下那个捂著鼻子的,也跑了。
街上安静了。
只剩下被踢翻的凳子、碎了一地的啤酒瓶、泼在地上的剩菜,和王涛脸上那个红彤彤的拳印。
赵国胜喘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崩了一颗,裤腿上全是酒,鞋也湿了一只。
他抬起头,看著院子里东倒西歪的眾人,忽然笑了。
“哈哈哈……”赵国胜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出来了。
王涛捂著脸上的伤,也跟著笑了。
刘伟蹲在地上,笑得直咳嗽。
李芳抱著胳膊,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王建国推了推歪到一边的老花镜,嘿嘿笑个不停。
陈平站在中间,看著他们,也笑了。
崔莹从陈平身后探出头来,看见黄毛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一地的狼藉,捂著嘴笑了。
“院长,你这把老骨头,还衝第一个。”王涛齜著牙,脸上的伤一碰就疼,但他笑得很开心。
“我老?”赵国胜挺了挺胸,“我年轻著呢!再来几个,我一样打!”
“得了吧你,刚才那个破瓶子举了半天,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李芳笑得直不起腰。
“我那是激动,不是抖!”赵国胜脸红脖子粗地爭辩。
王建国走过来,拍了拍赵国胜的肩膀:“老赵,你今天像个爷们。”
“我哪天不是爷们?”赵国胜瞪了他一眼。
眾人又笑了一轮。
刘二从棚子里出来,看了看一地的狼藉,摇了摇头,但没生气,还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冰水递给他们:“喝口水,压压惊。今晚这顿算我的,不要钱。”
“那不行!”
赵国胜掏出钱包,拍了几张红票子在桌上,“说了我请就是我请,一分钱都不能少。”
刘二看了看那几张票子,又看了看赵国胜,笑了:“赵院长,你今天真大方。”
“我哪天不大方?”
赵国胜把钱塞进刘二手里,转身一挥手,“走,回去了!”
几个人互相搀扶著,往卫生院走。
王涛一瘸一拐的,刘伟扶著他。
李芳的鞋又掉了一只,崔莹帮她捡起来。
王建国走在最后面,步子慢悠悠的,但腰板挺得很直。
赵国胜走在最前面,衬衫敞著,头髮乱了,但走得虎虎生风。
陈平走在中间,月亮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崔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个人。
“你没事吧?”崔莹小声问。
“没事。”陈平笑了笑,“你呢?”
“没事。”崔莹低下头,嘴角翘著。
王涛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被刘伟拽走了。
月亮掛在头顶,又大又圆,亮得发白。
街上没有人了,只有他们七个,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在地上,一摇一晃的。
“院长,你那破瓶子举得真帅。”王涛说道。
“闭嘴。”赵国胜一瞪眼,但笑了。
“赵院长,你刚才喊『给我打』的时候,声音都劈了。”李芳笑道。
“那是战术。”赵国胜说道,“嚇唬人的。”
“王医生,你那个小拳头抡圆了,打在人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刘伟嘿嘿一笑。
“我那是留手了,怕打出事,你小孩子不懂。”王建国翻了翻白眼。
“得了吧你,你那是打不动。”赵国胜笑了。
眾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空荡荡的街上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走到卫生院门口,赵国胜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但眼睛是亮的。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尤其是打架的事,传出去丟人。”
赵国胜叮嘱道。
一个卫生院院长,带著手下一帮医生打架,这要是传出去,马上就在四平乡成新闻了。
“知道了。”眾人齐声应道。
“还有,明天正常上班,谁都不许迟到。”
“院长,王涛脸上有伤,怎么见病人?”李芳问道。
“就说摔的。”王涛摸了摸脸上的伤,齜了齜牙。
“摔的?”李芳笑了,“摔跤能摔出个巴掌印?”
“我说摔的就是摔的。”王涛梗著脖子。
眾人又笑了。
进了院子,全都各自回家了,陈平和崔莹也走向后院。
陈平站在后院门口,看著月亮。
崔莹站在他旁边,谁都没有进屋。
“陈平。”崔莹叫他。
“嗯?”
“你今天打架的时候,真帅。”
陈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挺帅的,拿盘子砸人的时候。”
“我那是急中生智。”崔莹笑了。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月亮升高了,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杨树叶子哗哗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晚安。”崔莹说。
“晚安。”
崔莹转身回了屋,门关上了。
陈平也进了屋,没开灯,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木匣子上,铜锁泛著幽幽的光。
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
“陈平。”崔莹的声音,隔著墙传来。
“嗯?”
“晚安。”
“晚安。”
两个人躺在床上,再也没有声音,也不知道彼此睡了没睡,不过两个人心里肯定在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