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合上那本发黄的旧帐册。
二叔公站在书桌前,连连嘆气。
“太公,这林大强心太黑。咱们村的后生小伟,上个月在砂厂干活,被传送带绞断了三根手指。
林大强一分钱医药费不赔,反倒说小伟弄坏了机器,把人直接赶出厂子。”二叔公用拐杖敲著地面,眼眶发红。
“小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连买消炎药的钱都拿不出。
那三个采砂厂一天进帐好几万,全进了林大强个人的腰包。
他拿著咱们林家的资源,在外面养女人,养打手。”
林霆站起身。他把帐册拿在手里。
“拿本家人的血汗钱,去餵外姓的狗。”
林霆看著二叔公,“这三个厂子,今天必须收回来。祠堂要统管村里的所有进帐。”
林霆大步走出书房。
林飞带著几十个忠堂的年轻汉子,早就等在院子里。他们手里提著钢管和木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怒火。
“飞仔,去村委大院。”林霆发话。
几十號人浩浩荡荡出了祠堂。
塔寨镇村委大院建在镇子东头。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外墙贴著白瓷砖,大门是气派的铁艺门。
和破败的祠堂比起来,这里简直像个暴发户的別墅。
院子里停著两辆崭新的奔驰轿车,车牌號全是连號。
二楼会议室。
屋子里乌烟瘴气,地上扔满了菸头和瓜子壳。
林大强今年五十多岁,挺著个大肚子,穿著一件真丝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项炼。
他正翘著二郎腿,和四个光著膀子的男人围在桌前打扑克。
这四个男人胳膊上全是青龙白虎的纹身,是镇上出了名的痞子。
桌面上堆著一沓沓红色的百元大钞。
“强哥,听说那个新选出来的太公,把县长公子给弄进去了?”一个光头痞子甩出一对k,把桌上的钱搂到自己面前。
林大强吐出一口烟圈,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
“他有个屁的本事,张宇那是自己屁股不乾净,碰巧被省纪委盯上了。
这小子拿著个破信封去举报,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林大强满脸不屑。
光头痞子数著钱:“那咱们采砂厂的帐,以后还做不做给祠堂看?”
林大强弹了弹菸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做个屁,厂子是老子砸钱弄起来的。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还想从老子嘴里抢肉吃?他敢来,老子让他站著进来躺著出去。”
“砰!”
会议室的实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林大强嚇了一跳,嘴里的烟掉在裤襠上,烫得他跳起来拼命拍打。
四个痞子抓起桌上的空啤酒瓶,指著门口。
林飞握著铁棍,第一个衝进屋里。几十个忠堂的汉子涌进来,把宽敞的会议室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向两边分开。
林霆拿著那本发黄的帐册,走进会议室。
他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手里的帐册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林大强看清来人,脸垮了下来。他挥手让四个痞子放下酒瓶,自己重新拉开椅子坐下。
“太公。”林大强干笑了一声,“今天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还带这么多人,这阵仗挺嚇人啊。”
林霆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大强。
“这是村委大院,是林家的地盘,不是你的私人赌场。”林霆开口。
林大强靠在椅子上,再次翘起二郎腿。
“太公,有话直说。厂子里还有一堆事等我处理,我很忙。”
林霆伸手点著桌上的帐册。
“三个采砂厂,用的是村里的地,挖的是村里的河段,你管了三年。这三年,你没往祠堂交过一分钱。”
林霆微微探身。
“更过分的是,你在厂子里用本家的年轻后生干活,按最低的工钱算,还拖欠了半年不发。
小伟的手指断在厂里,你不给医药费。这笔帐,今天算一算。”
林大强脸色一沉,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太公,帐不是这么算的。”林大强吐出一口烟。
“当初办厂子,买机器,疏通镇上的关係,全是我林大强掏的钱。村里人来干活,我给他们一口饭吃,那是恩情。”
林大强敲著桌面。
“欠工资是因为厂子效益不好,资金周转不开。
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前任村长,这厂子理应归我管。祠堂只管祭祖,插手生意算怎么回事?”
林霆看著他。
“从今天起,厂子不归你管了,交出帐本和公章。三个采砂厂,由祠堂统一接手。”林霆下达命令。
光头痞子把手里的啤酒瓶狠狠砸在桌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你算哪根葱!”光头指著林霆的鼻子大骂。
“强哥给你脸叫你一声太公,不给你脸,你连个屁都不是!想抢咱们的財路,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林飞咬著牙,两步衝上前。
他手里的铁棍抡圆了,直接砸在光头的侧脸上。
光头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他捂著脸在地上打滚,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另外三个痞子刚要动手,几十个忠堂汉子举起手里的钢管,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三个痞子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开,不敢再动弹。
林大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他站起身,指著林霆。
“林霆!你別欺人太甚!”林大强直呼其名,连表面的客气都不装了。
“你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我告诉你,采砂厂是我林大强的命根子!谁敢动,我跟谁拼命!”
林霆坐在椅子上,看著发飆的林大强。
“林家十万张嘴要吃饭,你拿著林家的资源中饱私囊,吸族人的血。这厂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林霆指著地上的光头。
“带著你养的这群外姓狗,滚出采砂厂。”
林大强死死盯著林霆,怒极冷笑。
林大强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衝著林霆大喊。
“太公,论辈分我敬你,但论赚钱,这村里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