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贾家门口,死死地捏著那张检查单,一言不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淮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大……大茂,你这大半天的,有事儿啊?”秦淮茹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
许大茂没有理她,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躺在炕上的棒梗。
隨后,他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走去。
背影看著有种说不出的淒凉和诡异。
秦淮茹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但现在家里揭不开锅,她也顾不上別人。
她嘆了口气,端起装满脏衣服的木盆,来到了中院的公共水池旁。
冬天的井水刺骨的冷,秦淮茹刚把手伸进去,就冻得直哆嗦。
但她没有停下,因为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傻柱正提著网兜,从屋里走出来。
傻柱今天休息,准备去菜市场买点白菜。
一出门,就看到了在冷风中搓洗衣物的秦淮茹。
如果换作以前,傻柱肯定心疼得不得了,早就跑过去抢过洗衣盆,顺便把网兜里的好东西塞给她了。
但今天,傻柱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低著头,加快了脚步,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秦淮茹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家里都快断顿了,棒梗的伤还需要钱买药。
她必须抓住傻柱这根救命稻草。
“柱子……”
秦淮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柔弱、带著哭腔的声音唤了一声。
傻柱的脚步一顿。
秦淮茹见状,赶紧小跑两步,挡在了傻柱面前。
她抬起头,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掛著两行清泪。
“柱子,你是不是生姐的气了?”
“这两天姐每次看到你,你都躲著姐……”
秦淮茹一边抽泣,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背抹眼泪,那副模样,真是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姐知道,那天晚上姐说错话了,那都是……都是被气糊涂了啊!”
“你知道的,姐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傻柱看著秦淮茹那梨花带雨的脸庞,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以前只要她一哭,他连命都愿意给。
可现在,每当看到这张脸,他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响起张怀民那清脆的童音。
“绝户绝配……”
“大傻子……”
“冻死在桥洞底下……”
这些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在傻柱的脑子里疯狂盘旋,挥之不去。
“秦姐,你別哭了。”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生硬地说:“我没生你的气,我就是……最近有点忙。”
秦淮茹听到这话,心里一喜,以为傻柱又被自己哄住了。
她赶紧趁热打铁,眼泪流得更凶了。
“柱子,姐也是真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
“棒梗那孩子不懂事,这几天受了大罪,天天晚上疼得哭……”
“家里连买棒子麵的钱都没了。”
秦淮茹说著,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去拉傻柱的袖子。
“柱子,你能不能……再借姐二十块钱?”
“等姐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还你。”
二十块钱。
在那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如果是以前的傻柱,別说二十块,就是三十块他也毫不犹豫地掏了。
但今天,当秦淮茹的手即將碰到他袖子的那一刻。
傻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看著秦淮茹那张精致却透著贪婪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火起。
那些年被压抑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啪!”
傻柱突然抡起大手,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洗衣盆沿上。
巨大的声响,嚇得秦淮茹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嚇得憋了回去。
周围几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也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秦淮茹!你拿我当什么了?!”
傻柱红著眼睛,扯著粗獷的嗓门,在水池旁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
“亲弟弟?有你这么对亲弟弟的吗?!”
“这几年,我傻柱的工资,我从食堂带回来的好饭好菜,有哪一样没进你们贾家的肚子?”
“我为了帮你,连我自己亲妹妹雨水的口粮我都剋扣了!”
傻柱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大得整个中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你们贾家是怎么对我的?!”
“你那个好婆婆贾张氏,天天在背后骂我是傻子,是绝户!”
“你那个心肝宝贝棒梗,吃著我的肉,喝著我的汤,见了我连声『何叔』都不叫,背地里直呼我的大名『傻柱』!”
“有你们这么占著便宜还骂娘的吗?!”
秦淮茹被傻柱这一顿突如其来的咆哮给骂懵了。
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隨叫隨到的傻柱吗?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柱子……你……你別瞎说啊,棒梗他那是年纪小不懂事……”
秦淮茹试图辩解,声音却抖得厉害。
“不懂事?偷鸡摸狗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不懂事!”
傻柱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失望和鄙夷。
“秦淮茹,我算是看明白了。”
“张怀民那五岁的娃娃说得对!”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我把心掏给你们家,你们却想著榨乾我最后一滴血,让我以后老了没钱娶媳妇,最后冻死在桥洞底下!”
“你们贾家,太他妈不要脸了!”
傻柱这句话骂得极其粗鄙,但也极其痛快。
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秦淮茹那层偽善的绿茶麵具。
將贾家那自私、贪婪的丑陋嘴脸,赤裸裸地暴露在全院人面前。
周围看热闹的大妈们,听到傻柱这番话,纷纷点头附和,指指点点。
“就是啊,傻柱这几年补贴贾家多少东西,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棒梗確实是个白眼狼,吃了人家的东西还不说人家好。”
“这秦淮茹也真是好意思,张口就要二十块,真当人家傻柱是提款机啊!”
舆论的压力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秦淮茹站在人群中央,听著那些刺耳的议论声。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她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柔弱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傻柱这座靠山,也永远地失去了。
秦淮茹再也受不了这种屈辱和打击。
她捂著脸,甚至连地上的洗衣盆都不要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像逃命一样跑回了贾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看著秦淮茹狼狈逃窜的背影。
傻柱站在水池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骂完之后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释然。
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
他转过头,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
这时,傻柱眼角的余光瞥见前院东厢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岁半的奶娃,正扒在窗台上,津津有味地看著这场好戏。
傻柱看著那双清澈狡黠的大眼睛。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隨后,傻柱抬起右手,衝著窗户里的张怀民,重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