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厂区上空打著旋儿,像是在给这寂静的冬夜吹响丧钟。
那个翻过围墙的黑影,落地轻巧,显然是有点身手的。
不过,他並没有直接朝著灯光微亮的保密实验室去。
而是在距离实验室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突然一个急拐弯。
像只贴地滑行的硕鼠,钻进了一號精密车间旁边的废渣区。
保密实验室里。
张怀民依旧盘腿坐在工作檯上,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他脑海中的三维全息雷达图上。
那个红色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其清晰的轨跡,在废渣区里缓慢移动。
“呵,原来不是衝著发电机来的正主。”
张怀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
刚才雷达锁定这小子翻墙的时候,他捕捉到了这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有些发颤的心跳。
这根本不是那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境外特工佐藤一郎。
而是一个被贪婪冲昏头脑、跑来趟雷的倒霉蛋。
“这步棋,李副厂长走得真是又蠢又臭啊。”
张怀民睁开眼,跳下工作檯。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衝著隱藏在暗处的陈兵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废渣区的方向。
陈兵心领神会。
他挥了挥手,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像四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朝著废渣区包抄过去。
废渣区里。
这里堆满了各种报废的钢铁零件和工业炉渣。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金属氧化味。
黑影佝僂著背,在一堆废铜烂铁里疯狂地翻找著。
他叫刘光天,是四合院二大爷刘海中的二儿子。
白天,刘海中因为“倒立洗粪坑”的壮举,在全厂丟尽了老脸,还被杨厂长严厉训斥了一通。
这口气,刘海中怎么咽得下去?
他不敢直接去惹张怀民,但李副厂长给他支了个损招。
“去,把你扣下来的那箱精密电感线圈,今晚偷偷弄走卖到黑市去!”
李副厂长当时是这么跟刘海中说的。
“那是上面特批给张怀民的军工物资。”
“只要东西丟了,张怀民交不了差,他那『神童』的牌子就得砸!杨立新也保不住他!”
“到时候,这屎盆子就全扣在那小崽子头上!”
刘海中一听,觉得这主意简直绝了。
不仅能报仇,还能白捞一笔外快!
於是,这掉脑袋的差事,就落在了平时在街面上混、手脚还算利索的刘光天头上。
“妈的,这死老头子,自己不敢来,让我来干这种要命的活!”
刘光天一边在废料堆里摸索,一边冻得直骂娘。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棉袄,脸上还抹了锅底灰,自以为偽装得天衣无缝。
“等老子把这箱线圈卖了,换几百块钱,非得去八大胡同好好瀟洒几天不可!”
刘光天越想越美,手里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终於。
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锅炉后面。
他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木箱子。
“找到了!”
刘光天心中狂喜。
他用力抱起那个装满纯紫铜线圈的箱子。
这玩意儿可不轻,足有七八十斤。
但他这会儿已经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爆发出了一股蛮力,竟然硬生生地把箱子抱到了胸口。
“发財了!发財了!”
刘光天兴奋得两眼直放光,转身就准备顺著原路翻墙逃跑。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啪!啪!啪!啪!”
四声极其清脆刺耳的强光灯接通声,在废渣区的四个角落同时响起。
剎那间。
四道犹如实质般的探照灯光柱,像四把锋利的光剑,撕裂了黑暗。
精准无误地、死死地匯聚在了刘光天的身上!
原本漆黑如墨的废渣区,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刺眼!
“臥槽!”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刘光天双眼一阵剧痛,瞬间致盲。
他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紧紧闭上了眼睛。
但他手里的箱子却没敢松,因为那是他发財的希望。
“放下箱子!双手抱头!不许动!”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怒喝,在刘光天耳边轰然炸响。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令人毛骨悚然的枪械上膛声!
“咔噠!咔噠!”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这个死寂的冬夜里,比死神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刘光天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適应了强光。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他那双贪婪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四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眼神冷酷得像要杀人的特种警卫。
已经从四个方向,將他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四把乌黑髮亮、散发著死亡气息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毫无死角地指著他的脑袋!
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
这四把枪,绝对会在零点一秒內,把他的脑袋打成一个烂西瓜!
“噗通!”
刘光天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那原本就有些虚浮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別……別开枪!我投降!”
刘光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手里的木箱子再也抱不住了,直接脱手掉落。
“哐当!”
七八十斤重的木箱子,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刘光天的右脚背上。
“啊——!”
刘光天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要悽惨的嚎叫。
但这还没完。
在极度的恐惧和剧痛的双重打击下。
刘光天的括约肌彻底失守了。
“哗啦——”
一股热流顺著他的裤襠喷涌而出。
瞬间將他那条黑色的棉裤打湿了一大片,在冰冷的雪地上冒著白色的热气。
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他甚至连脚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直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泥泞的雪水里。
“长官饶命!长官別杀我!”
刘光天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我是被逼的!都是我爹和李副厂长让我乾的!”
“他们说这是军工物资,让我偷出去卖了,好嫁祸给张怀民!”
“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呜呜呜……”
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
刘光天这个平时在街面上耀武扬威的混混,彻底变成了软脚虾。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竹筒倒豆子一样。
把自己的亲爹和幕后主使,全给卖了个底儿掉。
陈兵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刘光天,眼中满是鄙夷。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那个装满线圈的木箱子上。
“偷盗国家绝密军工物资。”
陈兵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在宣判死刑。
“还企图栽赃陷害国家特级科研人员。”
“刘光天,你小子的胆子,比天还大啊。”
“来人!”
陈兵大手一挥。
两名警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把將嚇得瘫软如泥的刘光天从地上拽了起来。
直接按在旁边一个沾满机油的废铁桶上,脸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口黑泥。
“咔嚓!”
一副冰冷鋥亮的手銬,死死地扣在了刘光天的手腕上。
“带走!移交保卫科连夜审讯!”
陈兵语气森寒。
这叫瓮中捉鱉!
李副厂长自以为高明的调虎离山和栽赃嫁祸。
在张怀民的全息声波雷达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就在警卫们准备將嚇得魂飞魄散的刘光天押走的时候。
一阵极其悠閒、甚至带著一丝轻快节奏的脚步声,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陈大哥,慢著。”
张怀民穿著那件蓝棉袄。
在一片刺眼的探照灯光中,从阴影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掛著一抹人畜无害、却又让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他手里没有拿棒棒糖。
而是拿著一个大號的、平时用来在厂区广播通知的铁皮扩音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