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號的铁皮喇叭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著冷光。
张怀民走到刘光天面前。
这小子裤襠还滴著黄水,脸在黑泥里蹭得像个大花猫,这会儿正用一种看活阎王的眼神看著自己。
“光天哥哥,大半夜的,这么冷,你这身打扮……”
张怀民慢条斯理地举起喇叭,嘴角掛著笑,可那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是来这废渣区捡破烂,还是来练铁头功的呀?”
刘光天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銬撞得“咔咔”响。
“怀、怀民兄弟……不,祖宗!小祖宗!”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挣扎著想往张怀民脚边凑。
“我就是一时糊涂,都是我爹逼我的啊!”
“他跟李副厂长穿一条裤子,说偷了这东西就能整死你,我……”
张怀民根本没等他说完,直接按下了喇叭开关。
“刺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啸叫,瞬间划破了轧钢厂寂静的冬夜。
他把喇叭对准了刘光天那张扭曲的脸。
“既然是李副厂长和二大爷指使的,光天哥哥,你这么委屈,总得让全厂的人都知道吧?”
“陈大哥。”
张怀民转头看向陈兵,“带他去广播室。让他对著麦克风,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再念一遍。”
刘光天一听,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去广播室?对著全厂念?!
那他爹刘海中,还有李副厂长,不全得进去吃花生米?!
“不不不!不能去啊!”刘光天疯狂摇头,像条案板上的死鱼一样挣扎。
“带走。”陈兵冷著脸,一挥手。
两名警卫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刘光天拖向了广播大楼。
清晨。
冬日的阳光还没驱散胡同里的寒气。
红星四合院里,各家各户正忙著生炉子、做早饭。
中院。
刘海中坐在自家门槛上。
他脚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天砸碎大脚趾留下的“工伤”。
虽然疼得直吸溜气,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他端著个大號的搪瓷茶缸,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高碎。
“这会儿,光天应该得手了吧?”
刘海中在心里盘算著,“只要那箱线圈一丟,张怀民交不了差,杨立新肯定得吃掛落。”
“到时候李副厂长一上位,我这车间副主任的位子,那还不是板上钉钉?”
想到这儿,刘海中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对著那帮曾经嘲笑他的工人颐指气使的样子。
就在刘海中做著升官发財的春秋大梦时。
“呲——”
四合院上空,轧钢厂安装在胡同口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
一个冷酷而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整个南锣鼓巷炸响!
“播送紧急通报!播送紧急通报!”
“昨夜凌晨!一车间工人刘光天,潜入保密实验区废渣场,企图盗窃国家绝密军工物资!”
“被保卫科及特种警卫当场抓获!”
“现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立案侦查!”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咣当!”
刘海中手里的搪瓷茶缸,直直地掉在青石板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茶缸摔得稀碎。
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因为幻想著当官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仿佛隨时都会爆裂开来。
“光……光天……被抓了?”
刘海中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盗窃国家绝密军工物资?!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喇叭里的通报还在继续。
但接下来的声音,却换成了一个带著哭腔、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男声。
正是刘光天!
“我是刘光天!我坦白!我认罪!”
“我不是故意要偷国家物资的!都是我爹刘海中!是他指使我的!”
“他说李副厂长让他扣了张顾问的材料,让我去偷出来,好嫁祸给张顾问!”
“我爹想当官想疯了!他联合李副厂长搞破坏啊!求公安同志从宽处理吧!”
这段录音一播出来。
整个红星轧钢厂,连同家属院,彻底沸腾了!
不仅偷盗军工物资,还联合副厂长陷害国家特级科研人员?!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惊天大案!
四合院里,原本还在各忙各的邻居们。
像潮水一样,瞬间涌到了中院。
几十双眼睛,带著震惊、鄙夷、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齐刷刷地盯在了瘫坐在门槛上的刘海中身上。
“我的天吶!刘海中,你这也太毒了吧!”
王大娘指著刘海中的鼻子,破口大骂。
“怀民那孩子对咱们院多好啊,你为了当个破官,竟然让你亲儿子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就是!平时在院里摆个二大爷的臭架子,背地里居然跟副厂长勾结搞破坏!”
“昨天掉进粪坑还没洗乾净呢,今天又闹出这事,这刘家的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恨不得把刘海中给淹死。
阎埠贵也推著自行车,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看著刘海中那如丧考妣的模样,连连摇头。
“老刘啊老刘,你这真是……家门不幸,家风败坏啊!”
“算计来算计去,把儿子算计进了大牢,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阎埠贵嘴上嘆息著,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幸亏自己反应快,提前跟那小祖宗服了软,还送了盒茶叶。
不然,今天这下场,估计也有他阎埠贵一份。
刘海中听著周围的指责和谩骂。
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地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平时被他训斥、现在却对他指指点点的街坊。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恐惧和绝望,直衝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官没当成,儿子进去了。
他自己教唆儿子偷盗军工物资,这罪名一旦查实,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噗——!”
急怒攻心之下,刘海中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
直接从门槛上栽倒在地,当场抽搐著晕死了过去。
“哎哟喂!刘海中吐血啦!”
大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此时。
在红星轧钢厂,一號精密车间里。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易中海穿著那身满是油污的二级工服。
正弓著背,满头大汗地在一台工具机前拼命地打磨著一个复杂的零件。
他已经连续干了四个小时没挪窝了。
自从被降级留厂察看后,他在车间里受尽了白眼。
连以前跟在屁股后面喊“师傅”的学徒工,现在都敢对他指手画脚。
他不甘心!
他易中海可是八级钳工的底子!
他要用自己过硬的技术,重新焊出一个完美的零件。
他要向杨厂长证明,红星厂离不开他!他还能重回巔峰!
“当!当!”
易中海咬著牙,手里的銼刀精准地在金属表面游走。
就在这关键的收尾时刻。
车间大门被人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背著手。
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迫感,缓缓走进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