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蒙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练了一辈子骑士呼吸法,真气是不到一个月前,从香炉那里得来的新鲜东西。
二者在他体內同时存在,但他从来没考虑过它们之间会不会衝突。
他只知道真气包著心火,心火变得更稳了,他觉得这是好事。
他也知道,呼吸法是骑士修炼的根基,不可或缺。
但至於两套东西之间是相容还是相剋,他根本没有深入思考过。
但雷蒙德想了。
他第一次涉及骑士的修炼,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艾德蒙看著儿子,好一会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雷蒙德可能真的比他想得更適合当一名骑士。
不是因为他身体好转,而是因为他有脑子。
真正的骑士不是只会拿剑砍人的莽夫,尤其是那些能把骑士领经营下去的领主骑士,他们需要的不只是高人一筹的武力,更需要判断能力、思考能力、交际能力和决断能力。
“我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衝突。”艾德蒙如实回答,“真气包著心火,心火就更稳了。
或许你可以把它们当做两样互相补充的东西……真气是水,心火是火。水包著火,火就不会灭,反而烧得更久。
我不知道这个比喻合不合適、你能不能理解……”
雷蒙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水能克火,但也能养火……如果控制好水量的话。”
“……是这个意思吧。”艾德蒙附和道,“所以你先练著。
我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学《顽石吐纳法》用了整整三个月才真正掌握。
你现在身体底子比当年的我差得远,我不指望你三个月就能学成。
你只管练,练到你感觉到体內那股『压下去』的东西和你的真气融在一起了,我想应该就是成功了。”
“压下去的东西?”雷蒙德听得一知半解。
“就是斗气。”艾德蒙解释道,“《顽石吐纳法》练出来的就是斗气的种子。
你感觉到的那股沉下去、往下扎根的东西,就是斗气的雏形。
等你把它练熟了,它就会在你体內生根发芽,从一颗种子长成一团火。
那就是心火。
有了心火,你才算是真正踏入骑士的门槛了。”
雷蒙德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慢慢攥紧拳头。
他的掌心多了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这半个多月来通过帮忙打扫卫生、搬柴火、干杂活磨出来的。
和以前那双苍白无力的手比起来,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但他更希望以后这双手能握紧马韁、握紧剑柄、握紧枪柄。
“父亲,”雷蒙德抬头看向艾德蒙,“您觉得,我要多久才能成为一名见习骑士?”
艾德蒙看了他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会:“如果按以前的情况,一个普通少年从零开始练,到成为一名见习骑士,少说两三年。
但你都二十多岁了,错过最合適的打基础时间……
可是,你又有別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你体內有真气……
所以,说不好。”
雷蒙德却从这段分析中捕捉到希望:“您的意思是,真气能加快这个过程?”
“不只是加快。”艾德蒙摇了摇头,“以我的理解,真气能修补你的身体,让你的经脉更通畅,让你修炼呼吸法的时候事半功倍。
而且真气本身比斗气高级,它在你体內流转的时候,等於在给斗气的种子灌溉、补充养料。
不出意外的话……”
他看著儿子那双明显有希冀色彩的眼睛,鼓励道:“如果你一天都不偷懒,也许半年就有可能成为一名见习骑士。”
半年?!
雷蒙德脸上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他默默算了一下,现在是二月,半年之后是夏季。
北境的夏季很短,是北境最適合耕种和开拓的季节,但也是蛮族最活跃的时间段。
如果他能在那时成为一名见习骑士,並且掌握一两项有一战之力的斗技,或许有机会帮上一些忙。
“半年。”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心中给自己列了张时间表,“父亲,我记住了。”
从那天起,灰堡的日子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一大早,雷蒙德会在食气之后,准时出现在后院空地上。
他先站桩,两腿微曲,重心下沉,按照《顽石吐纳法》的节奏一呼一吸。
风很冷,地很硬,他的腿很快就酸了。
但一想到半年后有望成为一名见习骑士,他又一直咬牙强撑著。
半个小时过去,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喊累喊停。
艾德蒙就在旁边看著,手里始终攥著一根木棍,並时不时纠正一句“膝盖再弯一点”或“肩膀松下来”。
有时候顺手一棍敲在雷蒙德的背上或腿上,提醒他哪里没有稳住。
站完桩之后是基本功。
艾德蒙教儿子最简单的动作,包括出拳、踢腿、转身、下蹲、跳跃……每一个动作重复几十遍上百遍,做到肌肉记住为止。
骑士需要接受的训练科目非常多,包括骑马、射箭、剑术、枪术……但雷蒙德的起点太晚了,身体底子又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一项一项从头开始。
北境的风颳在脸上犹如刀子,但雷蒙德练著练著,额头上开始冒汗。
练完后是早饭。
稀粥、黑麵包,偶尔有一点咸菜。
玛莎总是想方设法多给雷蒙德盛一些,雷蒙德有时候推辞,玛莎就瞪他一眼:“你练了一早上,不吃哪有力气?”
可惜,没有肉食,无法完全补充雷蒙德高消耗后留下的身体亏空和亟需能量,好在真气对身体的修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吃完饭,雷蒙德会休息半个小时,顺便背诵《顽石吐纳法》的口诀。
虽然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但艾德蒙要求他每天都要重新默念几十遍,让这段口诀“从舌头长到骨头里”。
休息完之后,他开始接受第二轮训练,这一次是关於力量和协调性。
灰堡里没什么像样的训练器械,雷蒙德只好就地取材,比如搬石头、扛柴火、上下楼梯跑圈。
雷蒙德以前连走快一点都喘,现在他得扛著十几二十斤重的石头从城堡一楼搬到三楼,再搬下来,来回十几趟。
第一天他搬了五趟腿就软了,后来陆续提升。
他的肩膀被石头磨红,手掌上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又结成茧子。
到了傍晚,夕阳將落未落之时,雷蒙德结束体能训练,跟著父亲艾德蒙一起,在城堡西侧的瞭望塔上修炼《朝暮食气法》的“暮”字诀。
月光洒在他脸上,闭著眼睛,一呼一吸之间,月华渗入经脉,將白天训练积攒下来的疲劳一点一点冲刷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