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玲捏著那个樱花粉的发圈,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缎面,眼里渐渐透出精明的光。
她早年在妇联当主任时,最愁的就是街道里那些赋閒在家的妇女,
上有老下有小,出去找正式工没门路,在家待著又閒不住,家长里短的矛盾没少添。
要是真能办个只招女工的头花作坊,既能给妇女们找条活路,又能给街道增加收入,
说不定还能评个“妇女就业先进单位”,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晚秋这个想法,倒是挺实在的。”徐玲放下发圈,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你也知道,现在街道里閒赋的妇女多,家里日子紧巴的不在少数。
真能办起作坊,解决她们的生计,是好事。”
她缓缓开口:“前阵子区里刚开过会,说要鼓励街道办副业,解决待业人员就业问题,但有一条,
必须以集体名义办,帐目要公开,接受街道监督。
你想掛靠到我们东风街道,这些规矩得先清楚。”
林晚秋认真听著,点头道:“这些我都明白,该走的手续、该公开的帐目,我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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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利润分成具体怎么算?”
徐玲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审视:“街道出场地、办手续、承担政策风险,至少得占四成。
剩下的六成,你负责材料、设备和工人工资,这样算下来,你不亏。”
“四成是不是太高了?”林晚秋皱起眉,“作坊刚起步,材料、设备都是不小的开销,
工人工资也得按时发,真要是分四成,恐怕很难维持。”
徐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討价还价。
“高不高,得看长远。”她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慢悠悠地说,“你只看到眼前的材料设备开销,没算过街道要帮你扛多少事。
就说手续,从立项到领执照,得跑工商、税务、工业局好几个部门,
没有街道出面协调,你一个小姑娘家,半年都未必能办下来。
以后这些关係也由我们维护。”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说场地。我们街道有个火柴厂,前两年效益不行,缩减了大半规模,
空出好几间厂房,水电齐全,就在街道后院,进货出货方便得很。
这场地给你用,不用另付租金,算在街道的投入里,四成利润真不高。”
林晚秋心里盘算著,火柴厂的场地要是真合用,確实能省一大笔钱。
但她更在意的是自主权:“场地的事我得先去看看。另外,我有个条件,
作坊的日常管理必须由我全权负责,工人招聘、生產安排、帐目明细,
我每个月给街道出一次报表,但街道不能插手具体事务,尤其是人员调动。”
这是她的底线。要是街道动不动就塞人、指手画脚,再好的生意也得被搅黄。
徐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街道主任,抓大放小就行,具体的生產管理她也不懂,乐得清閒。
“行,这个我能做主。只要你按时交报表,利润分清楚,不惹麻烦,管理上的事你说了算。
不过招人我希望还是能优先从我们街道招收女工。当然,由你来筛选,我不插手。”
见她答应得乾脆,林晚秋鬆了口气:“那咱们现在去看看场地?”
“正好,我也顺道去看看火柴厂的情况。”徐玲披上外套,喊上秦书慧,
“淑慧,跟我们一起去,正好帮晚秋参谋参谋。”
到了火柴厂,看守的大爷打开铁门,里面果然空著几间厂房。
徐玲指著最东边的两间:“就这两间,加起来有两百多平,够你放机器、堆材料了。
你看这地面,都是水泥的,好打扫;墙上还能装货架,放成品正合適。”
林晚秋走进厂房,用手摸了摸墙面,还算乾燥。
“徐主任,这两间厂房和火柴厂的生產区离得太近了,能不能在中间砌一堵墙,彻底隔开?”
她解释道:“一来是方便管理,省得两边人员混著走;二来作坊里都是女工,隔开也安全些。”
徐玲看了看通道口的木板,確实有些简陋:“砌墙没问题,材料和人工算街道的,就当是给作坊添点安全保障。”
她觉得有道理,省得两边互相干扰,女工的安全也重要。
林晚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场地大体上合用,就是得好好打扫收拾一下,墙上的霉斑要处理,窗户玻璃也得换新的。”
“这些都好说,我让后勤的人来弄,三天就能收拾利索。”
徐玲拍著胸脯保证,“你要是觉得行,明天就来街道办手续,顺便把你的计划书带来,咱们把合同签了。”
回到家,林晚秋翻出纸笔,连夜写计划书,从生產流程到成本核算,再到工人薪资標准,写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只有把规矩立在前头,才能减少日后的麻烦。
檯灯下,林晚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先列了生產流程:布料裁剪、花边缝製、珠饰点缀、成品检验,每个环节都標註了责任人与耗时,確保环环相扣。
成本核算更是精细,从每米布料的进价、每颗珍珠的成本,到缝纫机的折旧费用,一笔笔都算得明明白白,
最后算出每件头花的基础成本,再结合市场定价,大致框定了利润空间。
薪资標准她打算按计件算,多劳多得,既能提高效率,又能让工人心服口服。
她特意加了一条“全勤奖”,每月满勤额外发五块钱,鼓励大家稳定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