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没动。林泉上前半步,把剑插进石缝,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火苗窜起时,他吐出一口白雾。
阿曼达的人围上来。
萝拉动了。
左拳砸中第一个下巴,第二人刚抬肘就被膝顶撞飞,第三个人连枪都没举稳,手腕已被反拧脱臼。烟还没燃尽一半,六个人全趴在地,喘气声粗重,没人还能站起来。
阿曼达靠在门框上,嘴角渗血:“你妈还活著。她在阿瓦隆。”
“真的?”萝拉一步跨到她面前。
“真的。”阿曼达点头。
林泉没吭声。阿瓦隆是精灵之地,人类进去只三条路:死、留、驱逐。阿曼达没去过,连地图都没见过,凭什么断定人在那儿?当年传送阵启动时,只有尼迫尔石坛亮过一次光……那是唯一出口。
萝拉的母亲,是从那里消失的。
“走。”萝拉抓起背包,转身就走。
她不愿再看阿曼达倒下。林泉若出手,地上只会多几具不能动的躯体。
回克劳馥庄园后,萝拉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笔记堆满长桌,地图铺满地板,咖啡凉了又换,换完再凉。
林泉照常上班,开会、签字、接电话,午休时顺手翻两页手写档案。晚上往沙发上一靠,剩下查证、联络、调度的事,申慧敏她们自然安排妥当。
閒时他也不硬扛,该躺躺,该按按,该笑笑笑。
“萝拉,过来。”林泉敲了敲摊开的笔记本。
她快步走来,发梢还沾著未乾的水汽。
“你爸写过一句……『阿瓦隆不在天上,不在书里,而在地中海深处』。”林泉指尖停在一行褪色字跡上。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好,我让人备船、调设备、清补给。”
地中海横跨两百五十万平方公里,浪大、流急、暗礁密布。
晚饭后,热汤喝完,浴缸放满,萝拉、康妮、申慧嫻和海莉她们已泡进水里。林泉裹著浴巾坐下,水汽氤氳,笑声不断。
探险不是赌命,是把每一步踩实。
泡完澡,他睡得沉,一觉到天亮。
萝拉凌晨四点就醒了,拨通三个卫星电话,確认船只状態、潜水器检修进度、气象组最新预报。
见海莉她们几次欲言又止,林泉抬眼:“也想去?”
“嗯。”海莉、蒂娜、索菲婭齐声应。
“那就一起。”
次日清晨,车队驶出庄园大门。
船在地中海入海口等他们。启航那天风平,海面铺著一层淡金。
出海第七天上午,林泉和萝拉穿上潜水服,再次下潜。
他们在水下巡了四十分钟,手电光扫过沉船龙骨、珊瑚覆盖的混凝土块、断裂的输油管道……最后停在一堵倾斜的玄武岩石壁前。
壁上浮雕被水流磨得模糊,但轮廓仍在……一座拱门,两侧立著持矛的守卫,门楣中央,刻著一枚与萝拉项炼吊坠一模一样的星纹圆盘。
“雷神托尔的雕像?”萝拉站在遗蹟中央,目光停在石像上。
林泉蹲在角落,拾起一只皮质手套:“应该就是这个。”
“古籍提过,戴它才能举起雷神之锤。”萝拉走近几步,指尖掠过手套表面粗糲的纹路。
林泉站起身,隨手一拋。手套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她掌心。
刚离岸不到半天,阿曼达就带著人围了上来,目標明確……抢手套。
林泉没多话。抬枪、瞄准、击发,动作连贯如呼吸。
一个倒下,第二个刚抬臂,子弹已穿喉而过。
不到十秒,地上躺满不动的人。
阿曼达跪在沙砾里,双手高举,声音发紧:“別开枪!我有情报!”
她带路,他们又见到了纳特拉。
林泉手按在枪套上,拇指顶开卡榫。
上次找司祭盎,就是纳特拉派人伏击,半路截杀。
此刻四目相对,他指节微动,枪口无声抬起。
纳特拉立刻开口:“雷神另一只手套在罗国。只有锤子能打开阿瓦隆入口。锤子在哪……我真不知道。”
他盯著林泉眼睛:“用情报换命,我守诺。”
林泉鬆开枪套扣,垂下手。
“走。”萝拉转身朝外走。
林泉跟上。
阿曼达和纳特拉在他眼里,確实不比路边石子更重。碾死容易,可答应不杀,便不杀。
这一回放过,不等於下回还留著。
飞机降落在罗国,两人直奔线索所指的旧矿区。
大半个月翻查,最终站在一间坍塌的教堂废墟前。
“地图烧毁了,手套也不在这儿。”林泉踢开脚边一块碎砖。
萝拉盯著断墙残壁上三个模糊字母,忽然停步。
“想到什么了?”
“回去。”她说完就往山下走。
克劳馥庄园地下墓室,铁门推开时带起一阵陈年尘气。
萝拉快步穿过石阶,林泉倚在门框边等她出来。
“找到了?”
“父亲早年就把它取回来了。”她摊开手掌,另一只手套静静躺在掌心。旁边压著一张泛黄手绘地图……雷神腰带与雷神之锤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下一步去哪儿?”林泉问。
萝拉没答,只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夹层。母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標在锤子所在地旁。她背起包,动作乾脆利落。
休整两日,出发。
夜里宿在荒坡,萝拉支帐篷,林泉去林子里捡柴。
他回来时,看见远处走来一个女人……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轮廓,连走路时左肩微沉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萝拉没有双胞胎。世上长得全然一致的人,本就难寻。
“林,我找到个有趣的东西。”那女人扬声招呼,笑容自然。
“什么?”林泉应声,脚步未停,脸上带笑。
她伸手想拉他手腕,林泉顺势侧身,反手扣住她小臂一拧。人还没反应过来,已仰面摔进草丛。
“谁派你来的?”
“我是萝拉。”她仰著头,眼神平静。
林泉没鬆手,直接掐住她脖颈,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喘不上气:“再讲一遍?”
真萝拉练的是国术化劲,气血充盈,筋骨沉实,举手投足间自有分量。
这人形似,但一碰便知虚浮。
他拖著她往营地走。
枪声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