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明廷不助义士助!
刘协和百官都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连忙低头不言,这次荀或倒是压力不大了,偷偷站在曹操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让他切莫失態。
感受到荀或的关切,曹操稍稍吸了口气,忍了下来。
简雍停顿了片刻接著道:“臣愚以为,陛下可詔敕司空曹操运输粮秣,犒赏三军。如此,操虽不亲临行阵,亦得与征討之功;將士虽远在淮南,以感朝廷之恩。况且以操之智勇,必能以此自效,天下归心。”
“昔齐桓公伐楚,藉天子之命;晋文公城濮,资周室之威。今陛下居中驭外,操为股肱,臣等为爪牙,上下相维,则何患逆贼之不灭?臣谨录行军所见、
將士所感,冒昧上闻。倘蒙陛下省览,颁示天下,使四海知王师之义、逆贼之罪,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臣朔诚惶诚恐,顿首谨言。”
读完,简雍还转头看曹操的脸色,並且眼神很到位的表达出了惶恐之意。
曹操眉头猛颤,嘴角止不住的抖。
这年轻人————
欺人太甚!
要犒赏要到许都来了?而且他这番话,等於在说“你反正打不了仗了,不如出点钱吧,到时攻下寿春给你点参与感”,这真是骑在脸上跳!
“哈哈,”曹操率先打破了此刻大殿上的氛围,笑声仿佛置於空旷的大瓮之中,让许多在场的官吏都听出了森然的冷意,“年轻人为国立功,其心可嘉。”
“而且,率军突进百里之外,以疑兵牵扯纪灵大军,自己隨后杀出尽斩西曲阳援军,亦是深諳兵法,可堪称將才,陛下应当予以封赏。”
“只是,粮草资运之事重大,从许都至寿春路途遥远,且要经徐州或者荆州转运,若粮秣由此运送,未至淮南即徒耗殆尽,不智也。”
“臣有心杀贼,奈何道路不达,不过,臣建议,陛下拜许朔为伏波將军,封辰亭侯,以彰其功绩。”
曹操不动声色的將两个封赏拋出来,伏波將军意为降服波涛,武帝时期为路博德而设,孝光武时则为马援,如今第三人可为许朔。
此號极具声望,有保境安民的厚重使命之意,连波涛都可降服,更何况贼乱也。
至於亭侯的爵位,以许朔的军功也足够了。
但是辰亭侯这三个字还是让曹仁、曹纯以及荀或、郗虑等人目光一颤,觉得疑惑不解,同时也担忧起曹操的心態。
因为辰亭侯————是他之前为曹昂考虑的,辰亭属陈国长平,位於洧水之畔,东临陈国,西近许都,食邑则可定三百户,等曹昂再攒得一些功绩,曹操就会为他向天子请封。
只是现在,许朔既然要犒赏,那就从全军犒赏转为单独给他个人的封赏,总能满足他的胃口了。
要知道,过去的数月,孙策在庐江三番五次命人来討要,曹操皆不允,只给了他骑都尉的官职,连一个列侯都不肯给他,导致孙策颇有微词。
曹操如此退让,而且情绪显然更加平稳,更让朝堂之上其余公卿察觉不妥,於是伏完连忙出来附议,將这件事顺势定下,不让简雍有机会再谈。
简雍本还有话要说,但见此状,也不好再多提,只能拜谢天子。
接著诵读了刘备的表文,所言也是相差无几,无非是为將士请功,刘协一一允准,並令台阁擬好詔书,给官吏送去印綬,如此让各方满意之后,散朝退去。
而许朔的这一封奏表,再次让整个朝堂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散朝后,身为使者的简雍本该独行,不过却等到了董承一同出皇城,董承身为外戚,和陛下的关係是比较亲密的,而已被陛下认作皇叔的刘备,自然得到他们的拉拢。
所以上一次简雍来时,就已经和董承、伏完有过结交,得到了二人亲切款待。
“董国丈,方才殿上其实还有奏请未曾说完。”
董承体魄敦实粗壮,持笏在身前,鬍鬚稀疏飘飞,眼睛细长,腮帮较鼓,显得颇具威严,此时轻微一笑,对简雍说道:“宪和还有什么可说的,可以跟我先提。”
简雍轻声道:“其实,子初给我的书信中说,若是曹操提及道路难行不能运粮,那就告诉陛下,从许都出发,沿著潁水可以到达汝阳,关將军正在汝阳进军,粮草可以交託给他。”
董承闻言大笑:“许都向南,沿著潁水可达寿春,实际上,自潁川到江东,其间最大的障塞就是寿春城,故想要南北通达,寿春不得不取。”
“今后刘皇叔若占据了寿春,可以据此征战四方,为汉廷收復南方不臣,此事我都知晓,曹操怎会不知呢?”
“子初之言,君幸好未曾说出口,你別看曹操今日毫无动怒的跡象,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说明他已吞下了这些屈辱,日后厉兵秣马与皇叔必有一战。”
简雍也轻鬆的笑了,向董承拱手道:“国丈难道觉得我们未曾想过会有一战吗?徐州之难如今在许都逐渐无人问津,可在徐州乡里,依然是人人铭记。”
“他要臥薪尝胆以报如今之屈辱,难道徐州將士就不是了?最终谁能在青史上留下一段吞吴”的美谈,还未可知,怎要我徐州將士避他锋芒?”
他泗水、襄賁屠杀的时候,可曾想过要避让徐州那些自裂血迸的怒视?
董承收起了笑容,而后沉思片刻道:“如此也只是意气之勇也。”
他旋即嘆道:“得胜之后即用上书来气曹操,其实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的心胸异於常人,不会纠结於心,子初年轻张狂乃是自有心气,可同样的事做多了未必有好处。”
比如这次就没有请到犒赏,无非只是逞口舌之利而已,而且奏表就算抄录传看也无用,大家都知道你是地方兵马,要犒赏自有州牧府库,找曹操肯定是要不到的。
“绝不可能,子初从不做张弓不射之谈!”简雍很罕见的板起了脸,拿出了那种对待他人的傲气,瞥了董承一眼后笑道:“董国丈此言轻视我徐州智將也。”
“我不明白,”略带哀嘆之声一出,简雍旋即在董承讶异的目光中背起了手,“为何士人总在谈及本初公英明神武,其麾下名士种地耕土便是仁德爱民,督巡屯田就是经国之士?而徐州之中,譬如子初,出屯田之策得百万斛粮;譬如元龙,水利四方致以肥田灌溉;糜氏商路可行天下,举家资而丰一方。到了诸位口中,却只有一句年轻张狂、后生可畏?”
这话说得很是硬气,於是董承旋即想起了他的諍士狂生之名,別惹了自己一肚子气,所以也不和简雍辩论,拱手似笑非笑的道:“如此,拭目以待便是。”
“那好啊,拭目以待。”
简雍也抱了抱拳,却是连腰都不弯,拂袖扬长而去。
他的脾气的確很,这几次来和董承打交道,都觉得有些不悦,觉得这国丈总有一种面对自己乡下亲戚的態度,一言一语都觉得简雍————或者说玄德公有什么事要求他。
笑话,何须求你?
若非你嫁女为妃得以显贵,简某此生未必会和你说一句话。
同样,简雍的这种態度,也让董承著实负气不已,继而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望者简雍离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几次变化,最终都吞了下去。
这徐州的文武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不得了了,竟是如此態度对待公卿,日后再来请功岂能再让他们轻易如愿!
他没有去思考方才简雍那番言论的客观辩解,只是充耳不闻,此时仍旧觉得冀州皆是天下名士相聚,所做之事自有深意。
而徐州起於微末,如今文武也只是大多得郑公名义上传学,实际並未习得多少治国之道,从情理上讲,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你们,但冀州那边很多人都已声名显赫了十余年乃至几十年。
有什么不满的?
想到这,董承也拂袖而走,不再多想此事。
这边简雍出了皇城,乘坐车马自去陈国,也不想等天子的使者车马,要送印綬和詔书他们自行送去陈国便是,等出许都之后,他才有些冷静下来。
让隨行之人將车停在护城河边,自己则是下车来运气呼吸、平復心绪。
方才之言虽说出自意气,但现在仔细想来,他的確不知道许朔有什么好处,若非是刻意用宛城之事来刺激曹操的话,这就只是一次请功的奏表而已。
所得成效,无非是宣功扬名,让公卿知晓九江战局。
因此董承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样的做法,在这些束之朝堂的公卿面前,未免显得有些幼稚了,怪不得曹操可以从容应对,是子初不了解朝堂的暗流涌动、党派之间的权斗规则。
“唉,这的確是我们所缺失的。”
这些事,莫说子初了,连玄德公恐怕也都是不懂的,这得是深諳权势往来的世家子弟,或是做过十几年权臣的人方才能轻易掌控的本事。
曹操家族起於大宦官曹腾,侍奉四代天子,其父亦是多年为官,怎么会不懂这些呢?
想到这,简雍不免有所失落。
然而他回到陈县之后,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关羽说,陈留、潁川忽然有不少大族子弟前来拜会,欲奉军粮、钱財以犒劳刘皇叔除贼扶汉之事,他们所在的陈县也有乡里簞食壶浆迎接军队归来驻扎。
这些变化较为突然,仿佛数日之內这些人不曾相约却都来投。
特別是陈留郡內,有边氏之人出资巨甚,让一位与张邈、边让有旧的故友前来求见,並且將丰厚的財资交给了关羽,明言:“王者之师,义在吊罚。”
“徐州之师,奉天子明詔,討不臣之贼,此举上应天命,下顺民心,昔弦高以牛十二,退秦师於滑;展喜以先王之命,止齐侯於境。
“如今王师出九江,公卿不助我陈留义族来助。”
关羽时常夜读经典,知晓这些话的大义所在,遂將这些家族记下,且將他们所说的话语也记下,写成书信送去徐州,抄录与兄长、子初。
然后对简雍说道:“宪和,你说得对,子初从不做张弓不射的事,这次他的表文不是写给曹操的,他同样没有封缄,以露布上书可以传抄四方,这是写给义士看的。”
“天下义士何其多。”
“明廷不助义士助!曹操挡不住这些有志之士去往推行大义气节的地方!”
“这就是我家大兄说过的,人心向汉,义士不忘家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