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子初的魅力也並不简单!
许朔收到了关羽的书信,很满意此时得到的成果,並且召集鲁肃等人以小宴相庆。
“以战功上表明廷,实际上是告知太学、清议之士,如今的战况和窘境,这样他们自然会將局势传播开去。”
“於是,有心资助的家族便可去寻云长兄长。”
赵云听得若有所思,端著碗沉思良久:“我还是不明白,子初何以確信那些潁川、陈留的豪族会出资犒赏呢?”
许朔忙放下碗箸笑道:“不是確信,我是希望如此。”
“此时上书,就是告知他们我徐州兵得以大胜,若想为国效力,现在就是时机。不需出人出力,也不必家族子弟到南方来参军,只需犒军为名就可结下一段善缘。”
“子龙,此事我可说与你听,”鲁肃笑著將衣袖理好,两手放在腿上,“我祖母常教导,乱世之中但凡王师,或是义师,都以护卫一方为己任,或是有恩於百姓,或是闻达於天下。”
“若是不义之师则终將被正义所击破,故此,家有余財应当资正义而击不义,就可以分享得胜之后的荣耀。”
“与有荣焉,”许朔总结道。
鲁肃觉得眼前一亮,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赵云面带淡笑,琢磨著这些话。
鲁肃又道:“以前居巢有个周公瑾,途经东城县时,我看他有俊杰气质,日后绝非泛泛之辈,便资一困粮与之,直到现在他还念及我的情义,常有书信送来。”
“嗯?”许朔盯著鲁肃:“他和你说什么?”
鲁肃脸色一僵,忙解释道:“就是一些寻常事,相互问候而已,我平日里从不隱藏这些事!”
“害,我就是隨便问问,何须紧张,”许朔盯著鲁肃笑,笑得他心里发虚。
我並不是紧张,这心里坦然得很,刚想到这,鲁肃一愣,旋即眉头大皱。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慌忙立起身来:“子初,你千万別去向祖母告状!”
好傢伙,差点忘了这一节,我家祖母最喜爱许子初,他要是跑去说点什么,等我回家,必然要遭致责骂!
祖母骂完母亲骂,不敢相信要流多少汗。
许朔笑而不语,平静道:“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子初,伏波將军,君侯!你已经是如此身份了,莫要做这等稚童之事,”鲁肃心里那个急啊,结果发现许朔的坐姿居然还越发閒適了。
这真是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他,他的確很是擅长洞察人心、令人著急!尤其善於將人挑拨得火急火燎,几欲失智!
这一刻,鲁肃想起了在祖母面前,被许朔茶艺所支配的恐惧。
赵云看著这一幕,在一旁露出欣慰的笑容,感觉许朔这里的私宴氛围是真好,连心中烦恼都能一扫而空。
要说起个人气质上的魅力,子初的確是有点像玄德公,而且他更有意思。
比如这种他人谋士来信的事情,放在多疑的主君那里,恐怕要因此被暗暗嫉恨,继而主臣逐渐离心。
子初却可以直接拿来堂而皇之的威胁,而且又能让人知晓他並不在意。
这时候,许朔转头来对赵云道:“子龙,他说得还是不够直白,我就直说了吧,但凡名族皆不会绝死於一家诸侯。”
“你像河水东奔入海,都是各有分流的,任何一支连到了海中,则主流便可得存,其间若是有分流枯竭也无妨。”
“世家大族、郡望、豪右其实不就是如此吗?所以当曹操正歷经低谷的时候,他们便要思考应当分支何处,以前袁绍是不二抉择,如今又有徐州刘皇叔,当然会有所考虑。”
“我请明廷来传播我们的胜跡,则更有影响力,加之我师兄的文采出眾,事情也能说得清晰明了,既然明了的说出了如今战胜继续犒赏的境况,各家便会有所考量。”
“其实此事无非就考虑三个关键所在,一者是伐罪即將大胜,二者地方家族也需要结善,三者是我大汉天下尚存大义气节。”
即將大胜便是可以分功、家族又可以结交刘备这位乱世英雄,同时还能了却了他们为天下苍生立功的志向。
就像是拋出去一根三面带饵的鉤子,总有一类鱼会愿意咬鉤。
赵云若有所思,却苦笑道:“这些,我恐怕就学不来了。”
他无法考虑得这么深远。
许朔道:“云长兄长送来的书信说,陈留边氏的故友提及了弦高、展喜。”
“这是两位青史留名的贤人,左传记载二人事跡,子龙可知晓?”
“请子初教我!”赵云抱拳,做出恭听的模样。
这是赵云平时儒雅隨和、正派討喜的又一个优点,你问他这类话,他绝不会说“我知道,你別提了”,而是很配合的让你把话顺下去。
不只是这一类话,任何事都是如此,他有君子那种“成人之美”的风范。
许朔顾盼在场之人笑道:“弦高本是春秋时郑国商人,有次在外遇到秦军欲来偷袭本国,於是偽装成郑国的使者,用四张熟牛皮,十二头肥牛来犒劳秦国的军士,並郑国已知晓他们的偷袭之计,秦军便退去。”
“展喜则是面对齐孝公的千军万马,浑然不惧的说出那句小人恐矣,君子则否”的名士,当时齐孝公伐鲁,展喜受命前去犒劳齐军,在齐军还没有入境的时候,展喜就出境相迎,齐孝公就问他你们是不是怕了”,於是就有了那句回答,因为齐鲁之间的先人有约定,世代不可相互侵害,君子守约,又怎么会害怕呢,於是齐孝公退兵。”
赵云听完若有所思,崔淡、鲁肃则暗暗点头,在场还有贺齐这等心腹將领,都在认真思考。
许朔扫视眾人接著道:“谈及这两件事,人们无不注意到其中的大义所在,讚扬他们的机智与气节。”
“可是,我想说弦高路遇秦军没有思考的时间、展喜临问需要应变作答,他们都没有提前就预知了这些事,是凭藉本能在应对,但因为本能以大义为主,才得到了好的结果。”
许朔看向赵云:“子龙啊,你是正直善战的將领,心中秉承仁德,这和我等聚在玄德公身旁的文武一样,有著同样崇高的愿景。”
“所以你不需要刻意的去学习,只要赤诚以对,怀有初心,凭藉本能的知情达理去做事,那么就会得到好的结果。”
“这就是致良知的道理。”
赵云闻言一怔,旋即也思考起许朔的观点,人只要秉承良知,而后遵循本能奉行即可,所以我等知大义奉小义,便自有助力,去预设太多谋算反倒心累而无益。
这道理,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亦有通理之处。
所以玄德公从不曾学那些所谓权谋之术、大族经营之法,只以仁德立身,同样可以得到两州百姓的爱戴,就是这个原因。
赵云顿时明悟脸上多有喜色,对许朔抱拳行礼:“多谢子初,某真是受教了。”
“哪里的话,”许朔拍打他的肩膀,大笑著对左右道:“我和你们讲,人有別於野兽,最宝贵的地方便是懂得思考琢磨。”
“有些事跡,有些道理,甚至是一两个字词、勾识,都是越琢磨越有趣的。”
眾人皆是认同这句话。
崔淡更是面色狂喜,仿佛联繫到了很多经典之上,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
不过许朔此刻摆了摆手:“好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畅谈这些琢磨之事吧。”
“眼下虽说犒赏的事情无忧——曹操给不给无所谓,各族的资助会否分到我们骑营也无妨,总之我可以靠阿哗的资助兑现我的许诺。”
“但是,没有谁是嫌財资太多的,我现在还有一个弄钱的去处,要和你们商议。”
鲁肃顿时端坐正襟,上身微微前倾,大为惊讶的道:“还有,当真还有?”
他此刻发现,许朔真像个宝藏,真是永远都挖不完。
我此前不过是一番好意提醒而已,其实犒赏与否並无大碍的,毕竟不断累积的功劳薄托底!
如今看来,別是打开了某种不得了的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