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关掉屏幕,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整个办公区还沉浸在恢復水电的喜悦中,十几个年轻员工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中午吃什么庆祝,浑然不知他们的老板,刚刚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份针对自己的、来自境外专业杀手的暗杀令。
张旭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林总,我必须对您的安全负责,现在立刻回天南,是唯一的选择。”
林辰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
“不走。”
张旭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急切,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林辰抬手打断。
“我走了,他们就会跟到天南去。”
林辰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京城繁华的cbd楼群,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天南有婉婉,有我的朋友,有公司几百號跟著我吃饭的兄弟。他们任何一个人,我回去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张旭那张铁青的脸,继续说道。
“我留在京城,他们的枪口就只会对著我一个人。更何况,这里是京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他们就算真的疯了,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这番话不是莽撞,更不是自大。
而是一种决绝的担当。
用自己做诱饵,將所有的危险,死死地钉在京城这片棋盘上,为远在天南的所有人,撑起一道绝对安全的屏障。
张旭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男人,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一切的冷静。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我通知蝎子教官。”
林辰点了点头。
“可以。”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分公司內网的群聊里突然炸开了锅。
一条由本地新闻app推送的简讯被截图发了上来。
【本市警方雷霆出击,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在cbd区域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抓获以“彪哥”为首的犯罪嫌疑人十九名,现场查获管制刀具、偽造公章等大量证物……】
“臥槽!彪哥被抓了?”
“就那个天天堵我们门的傻逼?大快人心啊!”
“昨天还囂张得跟螃蟹似的,今天就进去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员工们在群里欢呼雀跃,而坐在角落的程欢欢,则难以置信地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安静看著电脑的背影。
从老大踏进这扇门,到彻底剷除这个让她束手无策的地头蛇,前后……竟然不到四个小时!
这一刻,程欢欢心里那块悬了三天三夜的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
她忽然明白,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硬扛”,在老大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有他在,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下午三点,分公司临时会议室。
林辰召集了所有留守的员工,开了一个极短的会。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也没有画任何大饼,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分公司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我会派几名专业安保人员长期驻守在这里。”
“第二,那三位被嚇走的新同事,人力去联繫一下,愿意回来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第三,”
林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程欢欢身上。
“周六,星辰科技將在京城国际饭店,举办一场答谢晚宴。邀请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潜在客户以及媒体朋友出席。”
“什么?”
程欢欢直接愣住了。
这个节骨眼上,公司刚被流氓骚扰,外面舆论还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不低调处理,反而要大张旗鼓地办晚宴?这不是把脸伸出去给人家打吗?
林辰看穿了她的疑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韩天德想把我们像狗一样赶出京城,我偏要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星辰科技,不但没走,还要在这片地界上,把根扎得更深!”
会议结束后,林辰单独把程欢欢留了下来,交代晚宴的筹备细节。
“场地规格,按最高標准走,预算不设上限。”
“邀请名单,你来擬,必须覆盖四家央企的相关採购负责人,五家以上头部科技媒体的主编,还有,至少三家一线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程欢欢一边飞快地记著,一边心里暗暗咋舌。这哪是答谢晚宴,这简直是要办一场行业峰会。
记完所有事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老大……这真的……只是一场答谢晚宴吗?”
林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你只需要把场面撑起来,把最高规格的客人请到场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程欢欢看著林辰那双深邃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声比早上刚见到林辰时,利落了十倍不止。
傍晚,林辰在分公司的休息室里,给苏婉婉拨通了视频电话。
手机那头,苏婉婉正坐在婉融资本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基金募资方案。
看到林辰身后陌生的环境,她先是一愣,隨即佯怒地嗔道。
“不是说好今天回来的吗?怎么偷偷跑到分公司去了,也不提前跟我报备一声?”
林辰笑著解释。
“临时过来看看,这边出了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可能要在这边待几天。”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又熬夜。”
苏婉婉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多问,两人就像平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各自公司里的趣事。
但苏婉婉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视频里的林辰,一切如常,笑容温和,语气鬆弛,甚至还会开几句玩笑逗她。
可只有一个细节,出了问题。
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桌面,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富节奏地轻轻敲击。
苏婉婉认识林辰太久了,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他只有在精神高度戒备,或者在脑海里高速处理某些极度复杂的紧急事务时,才会有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
她冰雪聪明,没有当场戳穿,只是在快要掛断电话前,装作不经意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林辰,我可警告你哦,你要是有什么事敢瞒著我,等我杀到京城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辰敲击桌面的手指,出现了半秒钟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苏婉婉捕捉到了。
隨即,他便自然地笑道。
“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而已。”
“哼,油嘴滑舌。”
苏婉婉轻哼一声,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苏婉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林辰掛掉电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张旭如同影子般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低声匯报。
“林总,蝎子教官已经让十名最顶尖的队员连夜赶来,预计明天上午九点抵达。”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脚下这座庞大而辉煌的城市,眼底深处,一簇冰冷的火焰正在悄然燃烧。
商业竞爭,他奉陪。
技术对决,他欢迎。
但既然韩天德已经不满足於在牌桌上玩了,非要掀桌子,玩最下作、最血腥的手段……
那就別怪我,把你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扒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