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星驰科技总部大楼。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口,袁小猛拉开车门,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维从后座下来,身上还是那件格子衬衫,背著一个双肩包,仿佛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陈驰和陈默快步迎了上来。
“顾总,一路辛苦。”
陈驰热情地伸出手。
顾维和他简单握了一下,目光便落在了陈默身上,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位昔日的同事,前段时间的敌人,如今又要在一起共事了。
世事还真是讽刺。
顾维没兴趣在这种人情世故上浪费时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大楼外墙上“星驰科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直接开口问道。
“实验室在哪层?”
陈驰愣了一秒,隨即亲自引路。
电梯里,陈驰滔滔不绝地介绍著公司的组织架构和团队情况,顾维全程没插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叮——”
二十七楼,联合创新实验室。
陈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是一片近千平米的开放式办公区,二十多个工程师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但诡异的是,当陈驰、陈默和顾维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实验室里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顾维身上。
那目光,不带一丝欢迎,只有审视、怀疑,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技术主管贺铭章,一个五十出头、在驰风科技跟了陈驰十几年的老臣,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嘴角掛著一抹轻蔑的笑意。
他旁边的资深架构师周洋,更是懒洋洋地打量著顾维,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整个空间,压抑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陈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著头皮,拍了拍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顾维,顾总。从今天起,他將担任我们联合创新实验室的技术总负责人,拥有星辰以及星驰內网的最高权限,直接向林总匯报。”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响起几声不加掩饰的冷笑。
贺铭章终於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人:“顾总年纪轻轻就拿到了最高权限,真是年少有为,佩服佩服。不过我们这边做的是量產级的智驾系统,不是在学校里发论文,理论再漂亮,上不了路、跑不起来,那都是白搭。”
“没错,贺哥说得对!”
“咱们这是实打实干活的地方,不玩虚的。”
几个工程师立刻跟著点头附和,看向顾维的眼神愈发不屑。
面对这种近乎挑衅的下马威,顾维的反应,是连看都没看贺铭章一眼。
他径直走到实验室最角落一个无人问津的空工位,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接上內网。
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贺铭章被这彻底的无视搞得脸色铁青,与旁边的周洋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洋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移动硬碟,“啪”的一声拍在顾维面前的桌子上。
“既然顾总是技术总负责人,那正好,”
周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里面是我们团队大半年都没啃下来的bug清单,一共三十六个,全都是量產级仿真引擎和实时渲染管线里的底层疑难杂症。您既然手握最高权限,不如先给我们这些『笨鸟』打个样,开开眼?”
这番话语气是请教,姿態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整个实验室的工程师都围了过来,双手抱胸,等著看这个空降兵的笑话。
他们太清楚这硬碟里的东西有多烫手了,每一个bug都像是藏在代码深处的幽灵,能把最顶尖的架构师折磨到精神崩溃。
然而,顾维终於抬头了。
他没有去接那块移动硬碟,甚至连碰都没碰一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只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的代码仓库地址,发我。”
周洋一愣,下意识回了句。
“什么?”
顾维重复了一遍,语速没变,音量没变,表情没变。
周洋看向贺铭章,贺铭章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照做。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来!
不一会儿,代码仓库的访问连结被发到了顾维的电脑上。
顾维拿到权限后,並没有打开任何编辑器,而是直接调用了星辰科技內网深层的一套他从未见过的系统。
那界面简洁到极致,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运行按钮,背景是深邃的星空。
“这是什么玩意儿?”
周洋和贺铭章面面相覷,他们自詡为驰风科技的技术大牛,却从未听说过星辰內网里还有这种东西。
只有顾维自己知道。
当那个代號“蜂巢”的系统界面弹出来时,他的指尖,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在京城那间破旧出租屋里,让他足足看了二十分钟、震撼到无以復加的东西!
林辰,竟然把它开放给了自己!
顾维深吸一口气,將整个智驾仿真引擎的代码仓库,接入了“蜂巢”框架。
下一秒,实验室中央的巨型投影幕布上,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蜂巢”开始自动跑起诊断流程。
逐行扫描、逐模块解析、交叉验证、构建依赖图……
贺铭章和周洋最初还带著一脸不屑,可不到三十秒,两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屏幕上,“蜂巢”框架不仅精准地定位了移动硬碟里那三十六个bug,还用刺眼的红色,额外標记出了十四个他们团队压根就没发现的隱藏缺陷!
总计五十个问题!
按严重等级从致命到轻微,一字排开,每一个都附带了从系统底层到应用层的完整故障成因推导链!
整个过程,顾维一个字符都没敲!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周洋和贺铭章,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十四个“额外发现”的红色標记上。
其中第三个,標记为“致命”的,恰好是上个月导致一辆测试车在封闭场地里突然失控、一头撞上防护墙的元凶!
他们整个团队,联合厂商的工程师,排查了整整三周,最终的结论是“雷射雷达传感器瞬时硬体故障”。
可现在,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代码逻辑,白纸黑字地告诉他。
软体层的时序调度存在纳秒级的竞態条件,偶发性死锁导致数据通道阻塞,与硬体无关!
贺铭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种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恐怖的事情,紧隨其后。
顾维终於动了动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了一条极短的指令,总共不超过二十个字符。
回车。
“蜂巢”框架,开始自主生成修復补丁。
不是提供修改建议,不是给出参考方案,而是直接生成可以编译运行、能够通过所有单元测试的修復代码!
五十个问题,五十组修復补丁。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全部生成完毕。
屏幕右上角的计时器,最终定格在了,十分零七秒。
顾维关掉屏幕,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整个实验室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他。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丟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补丁跑一遍回归测试,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把结果放我工位上。”
门,“咔噠”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