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星驰科技总部大楼。
联合创新实验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顾维关上门离开的“咔噠”声,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实验室里所有人最后的骄傲。
二十多个自视甚高的工程师,此刻像是被集体抽走了脊梁骨,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周洋是第一个动的人。
他像是梦游一样,一步步挪到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他调出了移动硬碟里,困扰了他们团队大半年的第三十六號bug。
一个关於实时渲染管线底层数据溢出的顽疾。
屏幕上,“蜂巢”系统生成的修復补丁,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洋逐行阅读,瞳孔从震惊,慢慢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苦笑。
那段代码,逻辑之精妙,结构之诡譎,完全超出了他从业十几年来的所有认知。
他回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贺铭章,声音乾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贺哥……这不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贺铭章没有说话。
这个在驰风科技跟了陈驰十几年的技术元老,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终端,双手放在键盘上,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开始跑回归测试。
一个字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实验室里其他工程师看到贺铭章的动作,像是收到了无声的军令,再没有一个人多说半个字,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默默地开始配合测试。
审视、怀疑、敌意……所有的情绪,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粉末。
全程站在实验室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的陈驰,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干预,也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
等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埋头工作后,他才悄悄退出实验室。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给林辰发了一条长达一分多钟的语音消息。
前面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
“你找来的这个人……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敢给他最高权限。”
发完,他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条文字消息过去。
“那帮平时一个个眼高於顶的工程师,全都镇住了。一个屁都不敢放。”
几分钟后,远在京城的林辰,收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在分公司的临时休息室里,看著窗外京城的车水马龙。
张旭刚刚匯报完,蝎子教官派来的十名精锐队员已经全部抵达京城,並且已经按照最高安保规格,完成了对分公司、酒店以及林辰出行路线的全部安全部署。
看到陈驰发来的消息,林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
“意料之中。”
收服顾维,靠的从来不是钱或者职位,而是给他一座他从未见过的技术神山。
而镇住一群骄兵悍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看到,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山顶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他切换到陈默的聊天框,给陈默发了一条指令。
“盯著顾维的操作日誌,每日匯总给我。不用瞒著他,他知道我会看。”
陈默秒回:“收到。”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心里很清楚,给顾维最高权限,是信任,也是枷锁。
信任他的技术能力,但也必须用一道无形的锁链,將这把绝世利刃的刀柄,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五分。
当顾维像幽灵一样准时走进实验室时,五十组修復补丁的回归测试报告,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印出来,放在了他那个角落工位的桌面上。
五十个问题,全部通过,零异常。
贺铭章就站在工位旁边,双手插在灰色的工装口袋里,熬了一夜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看到顾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顾总……昨天那套系统,是……是你开发的吗?可以教我吗?”
顾维放下背包,坐下来,隨手翻开那叠厚厚的测试报告,连头都没抬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是林辰做的,你学不会。”
贺铭章的脸瞬间涨红,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他妈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顾维又补了一句。
“但是用得会。明天开始,我教你们用。”
贺铭章一愣,那股即將爆发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
他看著顾维那张苍白而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他不是在羞辱自己,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上午十点,顾维在联合实验室召集了他到任后的第一次正式技术会议。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直接在大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全新的项目工程。
林辰早已规划好的,“云端路测沙盒”平台的底层架构设计文档。
当那张密密麻麻,如同星图般复杂的设计图展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会议室里,二十多號工程师,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架构的复杂度和前瞻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边界。
它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软体,而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自我进化的生態系统!
顾维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讲完了整个架构的核心逻辑。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打断,甚至,连一个问题都没人敢提。
不是不想提,是根本不知道从何提。
差距太大了,大到他们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整个智驾团队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瞬间进入了地狱般的高强度开发状態。
顾维的工作方式冷酷到了极致。
他不社交,不閒聊,不吃团队的下午茶。
他的工位上,永远只有那台贴满了各种技术贴纸的旧笔记本,和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
有工程师鼓起勇气去问他问题,他也只回答技术本身,多一个字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这个空降的总负责人,每天都是凌晨两点最后一个离开,早上七点第一个出现。並且,他会默默地把前一天所有人提交的代码,全部审查一遍,然后在代码的注释里,直接用刺眼的红字,標註出问题和修改建议。
没有任何客套,没有任何鼓励,但每一条建议都精准到令人心悸。
三天之內,实验室里,再也没有人提起“空降”这两个字。
第四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远在天南总部的陈默,在机房监控到一组极其微弱的异常流量。
有外部ip正在对星驰科技联合实验室的网络边界,进行一种极其隱蔽的“嗅探式”扫描。
那流量偽装得极为高明,与正常的cdn回源请求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陈默此前按照林辰的要求,给底层监控模块加了一道“行为指纹”预警,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陈默立刻將告警信息,直接推送到了顾维的工位上。
顾维看了一眼告警信息,只扫了一眼流量指纹和扫描模式,便面无表情地对陈默说了一句。
“我们测试时溢出的算力波动,被他们的网络爬虫抓到了。”
来源是一家总部位於德国慕尼黑的,全球顶尖整车厂的內部网络安全部门。
“立刻切断可疑连接,加固防火墙!”
陈默立刻给出建议。
顾维却像是没听到。
他直接坐下来,双手落在了键盘上。
他的操作与林辰的暴风骤雨截然不同。
他没有切断对方的嗅探,反而顺著对方的扫描链路,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反向渗透了回去。
全程,他都將自己的流量特徵,偽装成与对方內网正常的网络噪声完全一致,没有触发对方任何一层告警。
三分钟后,他优雅地越过了这家全球顶尖车企的七层安全防护,抵达了对方防火墙的核心控制节点。
在旁边通过远程屏幕看著这一切的陈默,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是紧张,而是顾维这套反追踪的手法,那种精確到纳秒级的时序控制,那种对手心理预判的极致拿捏,其优雅程度,让他感到一种技术层面的、生理性的眩晕!
然后,顾维在对方的防火墙核心里,留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底层像素渲染出来的,“星辰科技”的logo图標。
嵌入的方式极其刁钻,与系统內核文件深度绑定,任何常规手段,都根本无法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窗口,仿佛只是隨手刪了个垃圾文件。
当晚,消息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在全球汽车工业的顶层圈子里扩散开来。
那家慕尼黑车企的安全团队,在发现防火墙核心上那个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星辰科技”logo后,因无法確认入侵的深度和目的,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连夜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与此同时,“有一支神秘的技术力量,仅用三分钟就穿透了全球排名前三的车企防火墙”的消息,以匿名帖的形式,出现在了全球最大的极客技术论坛和三个欧美核心车企高管的私密社交圈中。
帖子里没有任何署名,但那个“星辰科技”的logo截图,被疯狂转发。
星辰沙盒平台,还未正式面世,便以一种最囂张、最霸道的方式,在全球汽车工业与网络安全圈,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