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鏘啷!”
十几把绣春刀瞬间出鞘半寸,森然的刀光映著一张张暴怒的脸。
陆震盯著徐明,铁面甲之下的那双眼睛,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如果眼神能杀人,徐明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
徐明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手。
啪!
又是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陆震的脸上。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大,陆震整个人被抽得往旁边踉蹌了半步,铁面甲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铜锣。
他的头偏向一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周围那些已经拔刀的锦衣卫彻底傻了。
他们的手还握著刀柄,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在地震。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锦衣卫是什么?是皇帝的鹰犬,是百官的噩梦,是京城里横著走的存在。
可这个疯子,竟然扇了千户两记耳光。
当著数名锦衣卫的面。
“你……想造反吗?”
陆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他的腮帮子高高鼓起,下頜骨在皮肤下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已经推开了刀鐔。
“造反?”
徐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然后,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金牌。
铜质鎏金,约莫成年人掌心大小。
正面刻著一个“敕”字,笔锋如刀;背面是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徐明將金牌举到陆震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但陆震的身体,在看到那块金牌的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髮丝凉到脚后跟。
那四个字——“如朕亲临”——像四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他的眼睛上。
徐明用金牌拍了拍陆震那块凹陷下去的面甲,发出“噹噹”的轻响,像是敲钟一样。
“见此金牌,如见陛下。”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冬天里的北风,一刀一刀地割在陆震的脸上。
“你刚才,拔刀对著我?”
他顿了顿。
“你想弒君吗?”
最后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弒君!
这个罪名,足以將陆震和他背后的九族碾成齏粉。
不只是他。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徐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把金牌举高了一些,阳光落在金牌上,金光四射。
“给老子跪下!”
这五个字,声色俱厉,如同惊雷炸响!
陆震的身躯剧烈地一颤。
像是一棵树被人从根部砍了一刀。
他的膝盖在发软,手腕在发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诡异的白色。
他在做天人交战。
骄傲。尊严。锦衣卫的体面。十几年刀口舔血换来的威望。
这些,在“如朕亲临”四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陆震不怕死。十几年的锦衣卫生涯,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他身后的一族人——他的父母、妻儿、兄弟、子侄——不能因为他的一时衝动而陪葬。
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扛不起。
“扑通。”
在一眾手下的注视中,锦衣卫千户陆震,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声音沉闷而结实,像是有人往地上扔了一袋沙子。
他跪了下去。
低著头。
铁面甲朝下,看不见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屈辱。
奇耻大辱。
徐明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仿佛陆震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踢开了就完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那些保持著拔刀姿势的人。
那些人僵在原地,姿势各异——有的半蹲,有的侧身,有的弓著腰,像是在定格的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还有你们。”
徐明的声音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跟一群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也想造反?”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给我跪下!”
那数名锦衣卫面面相覷。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千户大人,又看看徐明手里那块金灿灿的金牌,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让他们给一个紈絝子弟下跪?
做梦!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
士可杀,不可辱。
没有人动。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跪下。
眾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陆震。
陆震低著头,闭著眼。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默念什么。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跪下。”
“哗啦啦——”
一片甲叶摩擦声响起,密集而清脆,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铁做的鼓。
绣春刀归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鏘啷鏘啷”响成一片。
然后,数名锦衣卫,全都屈辱地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头低著,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老高。
徐明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锦衣卫,嘴角掛著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们的眼神,我还是很不爽。”
徐明踱著步,从这群跪著的锦衣卫面前走过。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像是一把尺子在量距离。
他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
目光从每一个跪著的锦衣卫脸上扫过。
那些脸,有的涨红,有的煞白,有的铁青。
有的低著头不敢看他,有的偷偷抬眼瞪他,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徐明收回目光。
他停下脚步,站在跪倒一片的锦衣卫中间,淡淡地说道。
“看起来,很不服气啊。”
没有人说话。
“既然不服——”
徐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就打到你们服为止。”
他的目光从陆震身上扫过,从数名锦衣卫身上扫过。
“所有人,自己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