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佐助的闯入毫无徵兆,连门都没敲。
画室的门被推开时,鞍马八云手中的画笔停在半空,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
她放下笔,退开一步,方才那难得的轻鬆气氛像被风吹散的烟。
“有事。”宇智波佐助嘴里硬邦邦地吐出一句,同时看向鞍马八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
那是一种天生没由来的反感,就像是实干家討厌神棍。
鸣人从架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红还没褪乾净,他有些狼狈地抓了抓头髮:“佐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我出来。”佐助转身就走,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鸣人看了鞍马八云一眼。她已经重新坐回画架前,低头调著顏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吧。画可以下次再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鸣人还是能细微地察觉到,鞍马八云好像有些不开心。
鸣人走出画室,门在身后合上。
佐助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胸,那双黑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看起来很閒。”
“我只是——”
“算了。”佐助打断他,“有件事想问你。”
他们走到画室外的迴廊尽头,那里有一棵枯死的樱树,枝丫光禿禿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仿佛今日木叶的天就没晴过。
“今天的事情你看得最清楚。就连医院的医生也克制不住自己,开始將魔爪伸向山中井野。”宇智波佐助双手抱胸,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人我调查过,之前不是很注重女色,是个很尽职尽责的医生。可越是这样的人,心里压抑的事情越久越容易变態。”
鸣人的拳头再一次攥紧,没有出声。诚然这位医生很可恶,但这背后的原因就更让人觉得后怕。
明明曾经的木叶很友善,这里的人也没做过恶,为什么不如恶人山谷那样平静?他们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也没觉得生活苦闷。
唯一不同的是,大概曾经有个很坏很坏的人,最后因为自我救赎,甚至还亲自死在他的手中。
宇智波佐助继续说,这次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鸣人的表情,继续陈述著自己每天看到的。
“我在幻术小屋待了很长时间,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有的人想见死去的亲人,有的人想回到过去某个时刻,有的人什么都不说,就是坐在那里哭。”
“今天奈良鹿丸的母亲来,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十尾就藏在火影岩里。无限月读,是可能实现的。”
“……”
“她说,或许那才是木叶的救赎。”
鸣人沉默很久,风吹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你觉得呢?”佐助问他。
“我不知道。”鸣人的声音有些酸涩,“但今天在广场,我看著那些人……他们其实已经疯了。他们被杀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白的。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你想说什么?”
鸣人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佐助从未见过的疲惫。
“或许……让即將疯掉的人,或者已经疯掉的人,陷入永久性的幻术,也是一种救赎。他们在幻术里,或许也能感受到幸福吧。”
宇智波佐助愣住,他盯著鸣人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认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漩涡鸣人。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以前的你,遇到任何事情都会迎面撞上去。”
“哭也好,喊也好,打也好,你从来不会说『逃避也是一种选择』这种话。”
他很想说,“鸣人,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就好比上次突然间出手,將明明可以拉入阵营的人,亲手推入敌营。
但他没有继续问,面前的鸣人似乎也陷入了自责。
鸣人低著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
“我只是……”他艰难地开口,“我只是觉得,也许有些东西真的没有办法靠努力改变。也许有些人真的撑不住了。看著他们逃避,自己清醒地面对一切——佐助,那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吗?”
“你让我面对,可面对之后呢?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带土爸爸奉献一切变成这片世界,纲手婆婆变成大树,卡卡西老师今天跟我说连他的话都不要信——那我该信什么?”
鸣人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忍住,“你说得对,这不是我。可是佐助,我也不太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前我很天真,总是自以为是。大一点我有了自己的想法,本来还在沾沾自喜,可现在又不確定是不是被別的意志、別的思想裹挟著。”
“佐助,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鸣人的声音软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柔软的样子,是忍不住让人想去保护,想摁在怀里揉。
宇智波佐助止住伸出去的双手,两人就这样沉默著,谁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过去许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宇智波佐助终於开口道:“五年。”
“五年时间,如果五年后,我们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打败油女志鋮那傢伙,没有能力改变村子的现状。
如果村子没有变好,反倒变得更糟,而我们没有能力纠正这一切,那就让村民们自己选择。”
“进不进入幻境,让他们自己决定。”佐助看著远处火影岩的方向,那里藏著一只巨兽,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未来,“不是我们替他们选,是他们自己选。”
鸣人抬起头看著他,重重地点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吧。”
佐助伸出手扶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別哭了,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才没有,放开我。”鸣人甩掉眼泪,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只是这时,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道阴暗的想法。
果然哭一哭、装软弱,就能让別人帮自己做出决策,他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样好的方法?
只是下一刻,他便將古怪的想法压下。
可恶,不要让自己变得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