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幘郎君进城后,按照袁术的交代,来到下邳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
確认四下无人后,他在一面墙上留下一处標记。
然后寻了一条热闹的街巷,坐地乞討。
到了黄昏时分,有人从那面墙下经过,看到了那处印记。
他装作不经意,在那处印记旁,又留下一个新的標记,然后便进入院落,消失不见。
天色渐黑。
赤幘郎君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再次来到那堵墙下。
当他看到那个新的標记时,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他已经確定,这个院落的主人,就是袁术安在下邳城內的细作。
……
三日后。
赤幘郎君出现在下邳南市的一家酒肆中。
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他成了这家酒肆主人的远房亲戚。
那个入城时衣衫襤褸,蓬头垢面,驼背,拄著拐杖的跛脚流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粗布衣衫,英俊热情的青年跑堂。
只是这个跑堂每天只干半天的活。
有时候上午干,有时候下午干。
还有些时候,乾脆一整天都看不到他的踪影。
因为他是酒肆主人的亲戚,店里的其他伙计也並不觉得奇怪。
在那些消失的时间里,赤幘郎君又变成了那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驼背,拄著拐杖的跛脚流民。
他和其他流民一起,蜷缩在內城西南角的城墙根下。
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没有採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內城城墙高大,想要翻墙而入,根本不可能。
门禁森严,想要混进去也不可能。
虽然他明知道吕布就在一墙之隔的別院之中,却始终没法与其接触。
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起码每天都有免费的餐食可以享用。
他发现,每到用餐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漂亮姑娘拎著食盒,带著两条大汉,出现在城墙根下。
有时候她不在,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便会按时出现。
他向旁人打听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吕布的女儿吕玲綺。
而那个青年便是鲁肃的部曲鲁达。
不仅如此,吕玲綺还经常走街串巷,甚至还会出城閒逛。
得知这个消息,他简直欣喜若狂。
掌握她的行踪之后,酒肆里那个被眾人视为很有前途的英俊青年,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许耽死后,他的一个心怀怨恨的族兄,也是他麾下的一名队长,却突然多出来一个剑术出眾,相貌英俊的外弟,名叫李信。
他把入城时携带的那根拐杖,从暗扣处解开,取出惯用的一柄钢剑,隨身携带。
……
这一天上午。
吕玲綺像往常一样出门。
准备给貂蝉买些用来刺绣的布匹。
买好后,她贪看了一会南市中的百戏。
等她出南市时,已经到了午时。
而且天气突变。
喀啦一个雷,暴雨倾盆。
田七、杜仲赶紧护著她,拐到一条小巷的屋檐下躲雨。
这条小巷本就偏僻。
下了雨,就更是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但三人並不害怕。
因为这条小巷距离內城並不算太远。
雨一停,他们很快就能回到城內。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预料。
不知道何时,也不知道从何处,突然蹦出来二十多个恶少年,黑巾蒙脸,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每人手中都拎著一把环首刀,歪头斜脑,朝他们逼来。
田七、杜仲立刻意识到,要坏事。
二人立刻拔出佩剑,喝道:
“站住!尔等是何人?”
那些恶少年根本不理他,扬起手中长刀,加快了逼近的步伐。
田七、杜仲本是鲁肃精挑细选出来的壮士,等閒三五个人不在话下。
但面对二十多个持刀的恶少年,他们心中也不免突突乱跳。
吕玲綺手中除了一卷布匹外,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饶她是將门虎女,难免心中也有些慌乱。
但她也没打算束手就擒。
她解下了腰间的玄色革带,捋成一条直线,喝令田七、杜仲准备迎战。
二人受鲁肃重託,负责保护她的安全,怎敢让她身陷险境,不得已,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准备殊死一搏。
“你们这些无赖!
竟敢欺负到吕温侯女儿的头上。
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田七想要用大言唬住对方。
“尔等胆敢胡来!
鲁治中绝对饶不了你们!”
杜仲也大声喝道。
可惜,这些话喊出去,不但不起作用,反倒让对方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
转瞬之间,刀剑相交。
田七、杜仲分別被人围在垓心。
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不一会,二人各自负伤,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吕玲綺將手中革带当做皮鞭,抽退正面之敌后,迅速冲向田七的包围圈。
娇喝一声,左右开弓。
大雨浸湿了革带,抽在身上,格外疼痛。
有几个恶少年惨叫一声,退出战斗。
田七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吕玲綺见状,復又反身,救出杜仲。
三人鏖战多时,体力下降。
而对面之敌,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原本留守在路口处的五六名恶少年,也开始向他们杀来。
三人背靠背,缩在躲雨时的那个檐下,眼睁睁看著扑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皆有要毙命於此的预感。
雨越下越大。
雷声不时在头顶上空炸响。
一道闪电,劈云斩雨,照亮了巷口地面上跳跃的水花。
那些水花在重新隱入黑暗的一剎那,尽数被一双靴履踏得稀碎。
靴履的主人,解开头上的斗笠,拔出钢剑,三窜两纵,奔至那些恶少年的身后,剑起剑落,惨叫连连。
那些恶少年见有人自背后杀出,分出一半前去围攻。
不料那人出剑快似闪电,瞬息之间,刺伤五六人,余皆逃窜。
剩下一半见状,喝骂著,又向他杀来。
那人仍旧不慌不忙,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钢剑或扫或挑,或戳或刺,呼吸之间,便將十余人打得滚的滚、爬的爬,消失在小巷尽头。
恰在此时,雨停云散。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英挺利落的轮廓。
他收剑,抬首,温柔的目光在吕玲綺的脸上略一停留,转身便走。
“壮士!敢问如何称呼?”田七、杜仲同时喊道。
“彭城李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