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你这手怎么烫成这样了?快让我抹点红药水。”
后院二房,二大妈看著刘海中那双满是煤灰和水泡的肥手,心疼得直抹眼泪。
刘海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死死地靠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那张常年掛著官威的胖脸上,此刻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没洗净的煤灰和汗水。
“別碰我!疼!”
刘海中烦躁地一把甩开二大妈的手,疼得他嘴角一阵抽搐。
今天是他去第一翻砂车间当临时工的第一天。
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
几千度的高温炉子在旁边烤著,热浪扑面而来,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带著火星的煤烟。他一个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七级大工匠,整整一天,跟著一帮二十来岁的年轻学徒一起,猫著腰在泥地上搬运沉重的生铁梁子。
不过半天,他的老腰就累得像要断成两截。手掌心更是被粗糙的铁锈磨破了好几处,烫出的大水泡火辣辣地疼。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
那些平时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二大爷”的年轻工人们,今天路过他身边时,全都是斜著眼睛,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刘临时工吗?使点劲啊!定额完不成,晚上可没窝头吃!”
“七级锻工?我呸!现在也就是个干粗活的料,装什么大尾巴狼。”
听著那些话,刘海中恨不得找根绳子当场吊死在车间门口。
可他不敢。
他更不敢不干。
“老刘……你先喝口稀饭垫垫肚子,这窝头有点硬,你在热水里泡泡再啃。”
二大妈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递了过来。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麵糊糊,旁边的小盘子里,摆著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窝窝头。
刘海中看著桌上这近乎要饭一样的伙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狂跳。
“就给老子吃这个?!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半碗稀饭溅了出来。
“老子在车间里累死累活,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就给老子吃这连猪都不吃的黑窝头?!肉呢?!白面馒头呢?!”刘海中红著眼,像一头髮了疯的公兽。
二大妈被这一拍嚇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刘,家里是真没钱了啊!”
二大妈捂著脸,哭得委屈极了。
“咱们家那一千三百块钱积蓄,昨天全被你赔给李建业那个活阎王了!今天下午,街道办的孙主任刚派了人过来,守在门口,硬生生把你这个月工资里扣出的二十块钱给拿走了!”
“咱们家……咱们家现在就剩下五块钱的生活费啊!这离月底还有大半个月,光天光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黑窝头,咱们家下半个月就得去胡同里要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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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块钱……又是二十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刘海中像被重重打了一棒子,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个月现在拿著临时工二十五块钱的计件工资,交掉二十块,全家只剩下五块钱!
这耻辱的债务,像一条勒在脖子上的死狗,每时每刻都在收紧,逼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李建业那个小畜生!
刘海中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刺破了手心的水泡,脓水混著血水流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恨啊!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前院把李建业掐死!
可是,他没那个胆子。
公安老马那句严厉的警告还在他耳边迴响:“刘海中,你给我听好了!李建业是重点保护的工亡烈属。你以后要是再敢去找他半点麻烦,或者在院里搞打击报復,直接抓你进去判刑游街!”
去游街!
刘海中是个极好面子的官迷,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他没胆子去找李建业拼命,更不敢去派出所闹事。他心里那股憋屈、那股家破人亡的怒火,只能在这个冰冷狭小的屋子里,寻找一个最软弱的宣泄口。
就在这时。
一直缩在炕角的二儿子刘光天,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他咽了口口水,一双贼眼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半个黑面窝窝头。
饿。
他是真的饿得快要发疯了。
趁著刘海中低头喘粗气的当口,刘光天大著胆子,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悄悄摸向了盘子里的窝头。
“啪!”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牛眼死死地盯著刘光天的手。
“你个不爭气的畜生!还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嘴?!”
刘海中积累了一整天的憋屈、屈辱和恐惧,在这一瞬间,找到了最完美的爆发点。
他顺手抄起靠在炕沿旁、手腕粗的生铁火通条,猛地站起身,没头没脸地就朝刘光天身上砸了过去!
“哎哟!爸!別打了!我没偷吃!我就是拿一个给小弟!”
刘光天挨了一钢钎,肩膀上顿时红肿了一大片,疼得他悽厉地尖叫起来,抱著头在地上直打滚。
“还敢顶嘴!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刘海中双眼通红,像是失去了理智。他把手里的铁通条挥舞得呼呼作响,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抽在刘光天的背上和屁股上。
“老子在外面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老子差点就被枪毙了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天天在家里张著嘴就知道吃!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不如打死了餵狗!”
“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两个赔钱货,老子至於去贪大山那块破手錶吗?!老子至於去当什么大爷被抓吗?!”
刘海中一边打,一边眼泪鼻涕横流,把对李建业的恨、对易中海的怨,全宣泄在自己儿子身上。
“老刘啊!你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二大妈扑上去,死死抱住刘海中的大腿,大声哭喊。
“滚开!连你一起打!”
刘海中猛地一脚把二大妈踹翻在地上。
“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別打了!”刘光天在泥地上爬行,身后的衣裳都被抽出了几道血痕。
但刘海中现在需要出气,根本听不进求饶。
后院里。
刘光天那悽厉的惨叫声和刘海中的咆哮声,隔著两道门板,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老远。
前院,东跨院。
李建业刚在灶台旁把新买的锅碗瓢盆用热水洗乾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葡萄架上的枯藤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著隔墙传来的刘光天的惨叫,李建业手里拿著一块抹布,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
他冷眼看著那堵新砌的、高高的青砖围墙。
“刘海中,你这身火气,看来也就只能在儿子身上撒了。”
李建业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失去了七级工的高薪,每个月还要被他雷打不动地割走二十块。刘海中下半辈子,就等於是一头被他用链子死死锁在磨盘上的老黄牛,只能在这悽惨和贫困中,慢慢地被折磨到死!
至於那惨叫声?
正好,能给他这东跨院的新生活,添几分响亮。
他將抹布搭在绳子上。
明天一早,他就该推著他的废品车,去这交道口的胡同里,收破烂了。
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们。
你们的苦日子。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