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慢点!这山路没个亮光,大木轮子要是卡进泥沟里,咱们今晚非得在这荒郊野岭餵狼不可!”
大路两旁黑漆漆的,西北风呼呼地刮过乾枯的庄稼地,发出阵阵如恶鬼哭嚎的声音。
许大茂推著那辆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在泥路上扭著,手电筒那微弱、发黄的光柱在前面照著,隨著顛簸来回晃荡。他后座上那两只公社送的大南瓜,正隨著自行车的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大茂哥,路平著呢,你只管在前面带路。”
李建业在后头,肩膀上套著板车的宽皮带子,两只大手死死攥著车把,脚底下的每一步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砸在干硬的泥地上。
他的车斗里,堆满了今天在红旗公社收来的大堆废旧农具。
沉得很。
但许大茂根本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废铁底下,李建业脑海中那个三十平米的隨身空间里,正严严实实地躺著今天用大团结和细粮票,从几个老乡手里秘密换来的两百斤土豆、五十斤地瓜干,和十五斤老腊肉!
“哎哟,这红旗公社大食堂,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大肥猪管够。”
许大茂在前面顛得直齜牙,忍不住拍了拍咕咕直叫的肚子,满脸的不乐意。
“结果呢?那白面馒头粗得拉嗓子,大锅燉的肉全是肥膘,还带著股子没洗净的毛腥味!塞了牙缝都不够。建业,回了院子,哥哥我请你去前胡同喝散白干,好好去去这乡下的晦气!”
听著许大茂的嘮叨,李建业只是笑了笑,在黑夜里应了一声,没有戳破这大食堂开始衰败的真相。
……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
胡同里一片死寂,只有大院大门口那盏昏黄的街灯,在风中孤零零地晃荡著。
“建业,今儿个多亏你了。老哥这腰算是保住了。东西沉,你放著我明儿个自己搬,这两个南瓜,你拎一个回去给芳芳尝个鲜。”
大门前。许大茂解下板车上的放映设备,抱著两个大南瓜,冻得缩手缩脚地跟李建业告著別。
“谢谢大茂哥,南瓜留给大娘吃吧。我先回了。”
李建业没有客气,推著装满了废铁的板车,直接进了东跨院。
“咣当!”
大铁门合上,铜栓重重落下。
李建业拉开手电筒,吐出一口白汽。他没有先回正房休息,而是几步走到北墙角,掀开了地窖口那块沉重的铁皮盖板。
“地窖正好干透了。”
李建业顺著铁梯子下到三米深、全水泥硬化的地下空间里。
他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出!”
“出!”
“出!”
伴隨著一阵极其微弱的空气波动。
今天在红旗公社秘密收来的那两百斤新鲜土豆、五十斤金黄的地瓜干、以及两只油汪汪、散发著松木薰香的老腊肉,瞬间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地窖的角落里。
这水泥地窖防潮防鼠。东西码在这里,再用破布一盖,谁来查也只能看到一地过冬的粗粮,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这只是第一步。”
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干泥,看著那开始堆积起来的物资,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狠厉。
现在是58年底。
手里的那几千块巨款,放著生息,但在这粮荒初现、物资开始缩水配给的年头,如果不换成能填饱肚子的细粮,等黑市彻底被国家治安掐死的那天,这些钱就真成了一堆废纸。
他换了件破烂的粗布汗衫,从墙角摸出一块黑布,將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兜里,塞满了大团结和李主任特意送来的各色粮票、油票。
凌晨一点半。
月黑风高。
交道口废品站附近,一条人跡罕至、常年没有路灯的死胡同里。
这里是这一片区最大的、也是最不引人注意的“黑市”(鸽子市)。
胡同里阴暗潮湿,连个手电筒的光亮都极少见。一个个缩著脖子、用破头巾蒙著脸的黑影,在墙角根底下,像鬼魅一样蠕动著。
大家手里都拿著东西,碰头了,也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用手指头互相在对方手心里点一点,成了,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成,各自扭头走人,绝不多留一分钟。
“麵粉……大厂里的精白麵粉……”
一个坐在墙角根、把头埋在膝盖里的矮个子男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哼著。他旁边,放著两个布袋子,沉甸甸的,散发著麵粉特有的麦香。
李建业踩著碎砖头,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手掌在麵粉袋上摸了摸,指尖微动,顺著缝隙往里搓了搓。
干,细,没有掺沙子和霉味。
“多少钱?”李建业压低了嗓门,声音沙哑。
那矮个子男人(npc老四)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因为飢饿和恐慌而凹陷的眼睛,声音急切得带著哭腔。
“大白面!一共一百二十斤!不要粮票!只要现金!三十块钱!我急著给家里娃买药,要不然,这细粮我是绝对捨不得卖的啊!”
三十块!
在这个定量一毛三一斤的年代,三十块钱买一百二十斤细粮,放在平时那绝对是天价。
但在这黑市,在这个定量开始缩水的58年底,这绝对是保命的价钱!
“我要了。”
李建业没有任何犹豫,从大衣兜里掏出三张十块的大团结,塞进了老四手里。老四借著微弱的光看了一眼红彤彤的票子,颤抖著手,把麵粉袋子递了过来。
“谢谢……谢谢恩人……”
“拿了钱,快走吧。保卫科和街道的红袖標最近查得紧。”李建业低声提醒。
等老四感激涕零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李建业提起那两个麵粉袋子,走进了旁边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角里。
手掌覆在麵粉上。
意念一动。
“收!”
“唰!”
两大袋一百二十斤的精白麵粉,瞬间凭空消失,稳稳地码放在了他脑海中那30平米的静止空间里。
这一夜。
交道口的黑市胡同里。
李建业化身成了一个不知饥饱、手里揣著巨额现金、疯狂扫货的深夜幽灵。
他遇著卖大米的,收!
遇著卖老腊肉和猪大油的,收!
甚至,连人家从乡下带进城来、准备换点煤球钱的几只冻干鸡和一筐子乾乾瘪瘪的红薯片,他也通通全盘接收!
手里那几千块的巨款,在这场神不知鬼不觉的“蚂蚁搬家”式的大掠夺中,疯狂地折现,变成了一大袋一大袋堆在空间里的。
能活命的,白白胖胖的细粮和肉!
清晨。
当天边再次泛起微弱的晨光时。
李建业推著那辆洗得乾乾净净的两轮板车,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东跨院。
大铁门“噹啷”合上。
他坐在桌旁,喝了一口温热的开水,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
虽然累得半死,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空间里,已经堆放了整整四百斤大米!三百斤精白麵粉!以及地窖里埋著的那些土豆、红薯和老腊肉!
这些物资。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能让全城人饿得去啃树皮的最黑暗的饥荒大时代里。
將是他和芳芳。
最坚不可摧的。
保命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