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阎家正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许大茂一脚齐根踹开。
门框上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屋里空气一阵浑浊。
许大茂把捲成铺盖卷的破烂铺盖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间宽敞的正房。
靠墙的硬板床上,阎埠贵半边身子瘫著,歪著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著许大茂,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倒气声。
墙角边,疯了的三大妈正蹲在地上,手里死死攥著半块黑煤渣子,正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傻笑:“肉包子……香……”
“看什么看?”
许大茂走到床边,一巴掌拍在阎埠贵的床沿上,震得老头浑身一哆嗦。
“阎老抠,你以为爷们愿意搬你这破屋来?要不是街道办王主任看你们老两口快饿死了,求著我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来『照顾』你们,你以为我稀罕?”
许大茂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极重,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弯下腰,那张马脸凑到阎埠贵眼前。
“你大儿子卷钱跑了,三儿子进去了,现在这就是个绝户堂。我许大茂今天搬进来,那是给你面子。这正房,归我了。西边那间漏雨的偏房,我已经让人铺了点稻草。一会你自己滚过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阎埠贵气得眼角直抽搐,左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来,想指许大茂,却连抬过胸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恨啊。
这正房是他当了一辈子教书匠的体面,是他三大爷的排面。现在,居然被院里这个最不入流的放映员登堂入室,像撵狗一样把他往偏房里赶。
许大茂根本没搭理他,转身一脚踢开地上的破脸盆。
“老刘!光天!过来搭把手!”许大茂衝著院子里吼了一嗓子。
刘海中进去了,刘家现在彻底散了架。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为了活命,现在也成了院里混吃混合的半大小子。听到许大茂喊,刘光天缩著脖子溜了进来。
“大茂哥,您吩咐。”刘光天饿得面黄肌瘦,弓著腰赔笑。
“把这老东西,连带那个疯婆子,给我抬到西偏房去!手脚麻利点,別弄脏了我的地!”许大茂从兜里摸出半截抽剩下的烟屁股,弹到刘光天脚底下,“干好了,这半截烟赏你。”
刘光天眼睛一亮,捡起地上的烟屁股小心翼翼地別在耳朵上,赶紧招呼弟弟刘光福进来抬人。
阎埠贵像一截烂木头一样被两兄弟架了出去。
许大茂站在正房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转过头,看向东跨院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近乎狂热的敬畏。
他知道,自己能住上这大砖房,全靠那位爷的一句话。李建业说让他占,他就敢名正言顺地占!
“建业兄弟,您瞧好吧。以后这九十五號院,我许大茂就是您养在门口最凶的狗!谁敢冲您呲牙,我咬碎他的喉咙!”许大茂在心里暗暗发誓。
……
傍晚。
残阳如血,闷热了一天的四九城终於起了一丝凉风。
东跨院里,李建业正光著膀子,在院里的压水井边洗头。
清凉的井水浇在结实的后背上,冲刷掉一天的暑气。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极其匀称,透著一股充满爆发力的美感。那是空间灵泉和充足肉食滋养出来的绝对体魄。
灶房的泥炉子上,架著个大铁锅。
芳芳正拿著锅铲翻炒。今天吃的是回锅肉。大块的五花肉煮熟后切成薄片,在热油里煸出灯盏窝,再配上郫县豆瓣酱和青蒜苗,那股子极其霸道的浓香,顺著风直接飘满了整个大院。
这香味太要命了。
一墙之隔的中院。
刘光天正蹲在水池子边,手里端著个破碗,碗里是一坨用水和开的棒子麵糊糊。
闻到这股回锅肉的香味,刘光天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馋虫像是在翻江倒海。自从刘海中进去后,家里连粗粮都快断了,他已经半年不知肉味。
刘光天的眼珠子慢慢红了。
他放下破碗,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著东跨院的那堵青砖院墙走去。
东跨院的墙很高,上面还插著碎玻璃茬子。
刘光天走到墙根底下,左右看了看,搬起两块废弃的半头砖垫在脚下。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试图从墙头的缝隙里往里看一眼。哪怕吃不到,看看那油汪汪的回锅肉,过过眼癮也行啊。
“看什么呢!孙子!”
一声极其暴烈的怒吼突然在刘光天背后炸响。
刘光天嚇得浑身一激灵,脚下的砖头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墙根栽了下来,“砰”地一声摔在青砖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许大茂手里拎著根手臂粗的顶门棍,眼底闪烁著极其凶残的光芒。
“大……大茂哥!我没干嘛,我就闻闻味儿!”刘光天疼得直咧嘴,连连求饶。
“闻味儿?那是建业兄弟的墙头,也是你这种杂碎能扒的?”许大茂一脚踢在刘光天的肋骨上。
刘光天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肋骨在地上打滚。
这一脚踢得极重。刘光天本来就年轻气盛,平时在院里被刘海中打惯了,骨子里有股子混不吝的戾气。被许大茂这么一踢,凶性也上来了。
“许大茂!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刘光天捂著肋骨爬起来,指著许大茂的鼻子骂,“你特么不就是李建业养的一条狗吗!你住著三大爷的房子,在这儿狐假虎威!李建业吃肉,连口汤都没给你喝,你在这儿卖什么命!”
这话一出。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面屋里的易中海,正隔著窗户缝冷眼看著这一切。他心里暗暗冷笑,刘光天这小子虽然浑,但骂到了点子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大茂非但没生气,反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许大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对!老子就是建业兄弟的狗!”
许大茂一步步逼近刘光天,手里的顶门棍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他的狗怎么了?当他的狗,我能住上这院里最好的正房!当他的狗,街道办的主任都得对我客客气气!刘光天,你特么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你爹是个贼,你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盲流!”
许大茂猛地举起手里的顶门棍,没有任何犹豫,对准刘光天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闷热的傍晚极其清脆。
“啊——!!!”
刘光天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天际。他抱著软绵绵垂下去的左胳膊,像一头被宰的猪一样在地上疯狂翻滚,疼得连眼泪都飆了出来。
“哥!”躲在后院门后的刘光福嚇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许大茂根本没停手。
他像疯了一样,抡起棍子没头没脑地往刘光天身上招呼。大腿、后背、屁股。每一棍子下去,都伴隨著刘光天悽厉的哀嚎。
“我让你扒墙头!我让你看东跨院!”
“在这九十五號院,东跨院就是禁地!谁特么敢往那边多看一眼,老子今天就打断谁的腿!”
许大茂打得双眼通红,气喘如牛。
他在立威。
他必须把这条狗的本分做到极致,做到让院里所有人胆寒,才能向墙那头的李建业证明自己的价值。
二大妈听见动静跑出来,看到在地上已经被打得吐血的刘光天,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捂著嘴。
中院的窗户后头。
易中海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看著院子里发疯的许大茂,他彻底明白了。
这个院子,再也不是靠什么仁义道德、尊老爱幼能管得了的地方了。李建业甚至都不需要自己露面,他隨手拋出一根骨头,就能让许大茂变成一条六亲不认的恶狼,替他咬死所有敢靠近的人。
绝对的暴力,绝对的威压。
刘光天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血泊里。
“滚!把你哥拖回去!再让我看见他在中院晃悠,老子废了他另一条胳膊!”许大茂用带血的棍子指了指刘光福。
刘光福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和二大妈一起,拼尽全力把不知死活的刘光天往后院拖。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许大茂粗重的喘息声。
“吱呀。”
东跨院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许大茂听到声音,浑身的暴戾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他立刻扔下手里的棍子,像川剧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甚至带著一丝討好的笑脸,小跑著凑到了门缝前。
“建业兄弟,您吃著呢?”许大茂点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缝里。
李建业已经穿上了一件乾净的跨栏背心。他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神色平静,连看都没看院子里那摊血跡一眼。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殴打,在他眼里连一场皮影戏都不如。
“大茂。”李建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哎!我在呢!您吩咐!”
“这大热天的,动这么大肝火干什么。”李建业语气隨意,“院子里弄脏了,一会拿水冲冲,招苍蝇。”
“得嘞!我马上打水冲地!保证连个红丝儿都留不下!”许大茂拍著胸脯。
李建业从门缝里递出那个粗瓷大碗。
“晚饭做多了。拿去对付一口。”
许大茂赶紧双手接过来。
低头一看。
碗底,是半斤切得方方正正、油光水滑的回锅肉!旁边还臥著一个雪白的大馒头!上面甚至还淋著一层亮晶晶的红油!
这可是纯纯的细粮和大肉!
“嘶——”
许大茂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这大半年虽然住进了正房,但肚子里的油水依然少得可怜。这半碗回锅肉,在现在的四九城,就是拿命换都值啊!
他刚才拼了命地打刘光天,为的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这位爷手指缝里漏出来的这点油水!
“谢谢建业兄弟!谢谢建业兄弟赏!”
许大茂激动得语无伦次,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门槛上。
“以后招子放亮一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我这墙根凑的。”李建业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砰。”
院门重新关上,门栓插死。
许大茂端著那碗回锅肉,站在门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过身,看著那摊还没被冲洗的血跡,再看向后院和中院那些紧闭的门窗。他端起碗,故意当著全院人的面,夹起一块肥厚的五花肉,极其夸张地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香!真他妈香啊!”
许大茂含糊不清地喊著,眼神扫过易中海的那扇窗户。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都看见没?只要给建业兄弟当狗,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你们连狗都不如!
屋里。
李建业回到饭桌前。
芳芳正拿著筷子,有些不忍心地往外看了一眼。
“哥,许大茂下手也太狠了,刘光天的胳膊好像断了。”
李建业夹了一块瘦肉放进芳芳碗里,语气极其平静。
“芳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光天今天敢来扒咱们的墙头闻味儿,明天饿急了就敢翻墙进来偷东西。这种毒疮,不一次性给他挑破了、打怕了,以后麻烦不断。”
李建业端起面前的酒盅,抿了一口白酒。
“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过咱们的清净日子,外面的脏活累活,自然有许大茂这种人抢著干。”
他太清楚人性的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