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陆朝阳迟迟没有动身前来探望大姐的原因是他一直在反覆做心理建设。
无数个日夜里,他一遍遍脑补著和大姐重逢的画面,他无比期盼,能够亲眼见到尚且安然无恙的大姐,心里却又隱隱惶恐,担心自己难以撼动命运的走向,自己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姐再度踏上前世那条悲惨的道路。
但经歷了这么多,他已经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轨跡,苏小曼,周明义,还有那些险些遭遇不幸的失踪少女,全都因为他的干预,避开了原本的灾祸,一桩桩成功的经歷,不断给陆朝阳增添了底气,让他確信自己同样能够守护住大姐。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昔日的悲剧在大姐身上重演。
陆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挥起牛鞭,赶著牛车往村子深处走。
他记得大姐家住在村东头,独门大院,四间大瓦房宽敞亮堂,在十里八乡都算得上日子富足的。
循著脑海里熟悉的路线,陆朝阳驾著牛车停在了大姐家的院门前。
车上放了不少东西,要是把车停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偷了,於是他直接推开院门,把牛车径直赶到了院子里。
此刻,李珍正挺著个大肚子,拿著锄头在菜园子里除草,见院门外传来了响动,她立刻直起身子,朝著外面张望。
看清来人是许久未见的弟弟陆朝阳,她脸上瞬间满是欢喜,赶忙把手头的活放下,在旁边水盆里简单洗了洗手,拿围裙擦乾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迎了上去。
看著大姐挺著大肚子急匆匆走了过来,陆朝阳赶忙道:“姐,慢点,別著急。”
李珍眉眼含笑,开口道:“放心吧,你姐我的身子没那么娇气。”
陆朝阳停稳牛车,將老牛拴在院子里的木桩上,然后快步走到了大姐身前。
望著大姐单薄消瘦的身子,积攒两世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了,他上前一把抱住了大姐,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淌。
眼见一个大小伙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可把李珍嚇了一跳,连忙焦急的问道:“朝阳,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陆朝阳一言不发,只顾著不停掉眼泪,他此刻就像是一只迷航的船,终於找到了港湾,將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悔恨,全都宣泄在了大姐的怀里。
“朝阳,你別嚇姐,到底出啥事儿了,你跟姐说。”李珍一下一下轻拍著他的后背安抚,“天塌了还有姐给你撑著呢,有姐在,你別怕,姐管你。”
简简单单一句,別怕,有姐在,瞬间抚平了陆朝阳心里的伤痕。
他心里暗自感慨,前世正因为母亲哥哥姐姐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纵容,才造就了年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行事莽撞蛮横的自己,靠著母亲哥哥姐姐的宠爱,他向来有恃无恐,混不吝,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可直到后来宠溺庇护他的亲人接连逝去,再加上苏小曼带给他的沉重打击,才让他彻底幡然醒悟,只可惜彼时早已铸成无数无法挽回的遗憾。
良久,陆朝阳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看向了满脸担忧的李珍。
“姐,我没有出事,只是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想的哭了。”
听完这番话,李珍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笑著打趣道:“你现在都是大小伙子了,还动不动的就哭天抹泪的,往后要是娶了媳妇儿,让媳妇儿看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不得笑掉大牙呀。”
陆朝阳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走到了牛车边上,拿出了不少东西,红糖、麦乳精、核桃酥、红枣糕、鸡蛋、肉罐头、水果罐头,满满一大堆的东西。
“姐,这都是我刚从镇供销社给你买回来的。”
“你来看姐,姐就已经很开心了,这些东西都贵得很,花了不少钱吧。”
“钱是王八蛋,花没了再赚。”陆朝阳盯著大姐那鼓鼓的肚子,“姐,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否则可要把我这小外甥给饿坏了。”
李珍耳根微微发红,羞涩一笑,“姐这才刚6个月的身孕,你咋知道就是小外甥呢?”
“反正我心里知道。”陆朝阳说道。
前世大姐拼死生下来的是个男娃,可那孩子生下来仅仅活了一天就夭折了。
实在是可惜。
陆朝阳拎著东西打算进屋,路过菜园子的时候,一眼瞧见了扔在地上的锄头,园子里还有一大片的杂草没有清理乾净,再看大姐的鞋子上沾满了黄泥,额头上掛著一层汗珠,手心里结满了硬邦邦的老茧,就知道大姐刚才顶著大太阳在院子里干活。
一股火气当即就窜了上来。
“姐,这菜园子里的杂草都是你铲的?”
“对啊,我閒著也没事,就顺手收拾了一下。”李珍强扯出了一抹笑意。
“他们老赵家一大家子人都死绝了吗?”陆朝阳怒声道,“你现在都有6个月的身子了,肚子这么大,怎么能顶著这大日头下地干活呢,他们就不怕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累坏了吗?”
见弟弟这么关心自己,李珍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暖意,可她又不想让陆朝阳跟著生气,所以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宽慰道:“行了,別吵吵了,就这点活也算不上累,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我乾的比这个还多,就是给园子铲铲草,浇浇水,姐一点也不累,姐都习惯了。”
“那能一样吗,姐,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挺著个大肚子,给他们老赵家传宗接代,他们老赵家就这么对你,大热天的就让你在园子里这么铲草,万一你要是中暑了呢,万一你这腰一抻,给我小外甥抻著了呢?”
“他们老赵家简直欺人太甚!”
见陆朝阳这暴脾气剎不住了闸,李珍连忙拉著他的胳膊往屋里拽,想著儘快化解他的火气。
“行了,朝阳,不是姐说你,你这脾气真得改改,別动不动就发火,谁家做媳妇儿的进了婆家的门不受委屈啊,况且你姐夫人不错,对我知冷知热的,赵家的日子也要比咱家宽裕的多,姐现在这日子过得挺安稳的,吃得饱穿得暖,你真不用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