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把陆朝阳拽进了屋里,转身拿起水壶给他倒了杯水,隨后问道:“你小子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咋有空到姐这来了,是爹娘让你来的吧?”
此时陆朝阳心里依旧憋著一股火气,刚才他看见挺著大肚子的大姐顶著大太阳在干活,他著实替她委屈,可看著大姐习惯性隱忍的模样,他只能强行压下了满腔的愤怒,端著茶缸子,喝了口水后道:“爹娘掛记你,我也想你了。”
“对了姐,咱家盖新房了,我马上也要结婚了。”
听到这话,李珍的眉眼瞬间漾起了明亮的喜色。
“早前爹娘就让人捎了口信,说家里盖了新房子,还说上樑的时候,让我和你姐夫一起过去热闹热闹,也顺便看看我那未来的小弟媳。”
虽然小时候被过继到舅舅家抚养,但李珍依旧唤陆福山和李秀荣爹娘,称舅舅舅妈为爸妈。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珍心里一直有一道解不开的心结,她心里倒也谈不上恨,可始终有些怨气。
原本家里都商量好,要將刚出生的陆朝阳过继过去,奈何家里重男轻女,捨不得把一个男娃娃过继出去,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李家那边等著要人,最后只能让她代替弟弟去了舅舅家。
陆福山夫妇这些年心里也一直对她满怀愧疚,说到底,上了年纪的人都好面子,这些年也没肯在李珍面前服个软,把这些事摊开了好好嘮一嘮,以至於李珍这些年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
李珍不亲父母,但心里还是爱他们的,所以把这份爱转移到了两个弟弟身上,姐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很深。
当初陆朝阳把人打了,被打的那方不见钱不肯鬆口,非要把陆朝阳告进劳管所才罢休,可张口就要300块钱,当时陆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这么多钱,正好当时媒人过来给赵光说亲,其实以李珍的天资,嫁给赵光这么个天生残疾的男人,实在委屈了。
可当时的情况不由得李珍不嫁,一面是弟弟这边闯了祸,急需用钱摆平,一面是养父养母病重,需要钱看病吃药,万般无奈之下,李珍硬咬著牙答应了和赵光的婚事,拿到了500块钱彩礼,先將陆朝阳赎了出来,剩下的钱全都给了养父养母治病抓药。
也正因为这件事儿,婆家一直看不起她,她婆婆更是不给她一点好脸色,为了防止她拿钱再去贴补娘家,嫁到赵家这些年,她除了能吃到碗饭之外,一分钱都拿不到。
身上拿不出钱,回娘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吧,所以这些年除了过年,她几乎没有回过娘家。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珍带著满心好奇对陆朝阳问道:“朝阳,姐好段时间也没有回去了,就听爹娘捎信儿来说家里盖了新房,你要结婚了,姐还不知道你这对象是谁呢,她叫啥名啊?老家是咱这儿的吗?家里一共有几口人?有没有兄弟姐妹啥的?家里条件咋样?”
大姐一连好几问,把陆朝阳问的有点懵了,笑著道:“姐,其实这人你应该见过,就是之前跟著她爹娘一起下放到咱们村的那个姑娘,叫苏小曼,她兄弟姐妹挺多的,跟著下放来的就好几个,不过都还是些娃娃,没成人呢,她爹娘也挺好的,现如今……”
陆朝阳说著,羞涩的挠了挠头,“应该对我还算满意吧。”
“苏小曼?”李珍满脸错愕,自打她怀了孕之后,她婆婆就严格限制她出门,整天將她困在家里,给家里一家老小洗衣做饭,她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往来。
以至於现如今弟弟都要结婚了,她都不知道弟媳是谁,猛然听见苏小曼这个名字,她不由得十分意外。
对於苏小曼这个人,李珍心里对她有很深的印象。
当初苏小曼刚刚下放到红牛村,李珍见过她几次。
第一次见到这姑娘的时候,李珍便被她的样貌给惊艷住了。
那小模样长的,既清纯又温婉,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会说话,那在一眾农村姑娘里,是格外的出挑。
只可惜呀,是个资本家出身,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弟弟也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李珍虽然疼爱弟弟,却也清楚自己的弟弟到底有多不靠谱,站在女人的角度来看,和一个放荡不羈的男人过日子並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人家苏小曼以前是资本家大小姐,过的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日子,那是他们农村人永远高攀不上的存在。
苏小曼不仅容貌出眾,还有文化,知书达理,仅仅只是受家庭成分拖累,拋开出身问题,这么优秀的姑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陆朝阳啊!
“朝阳,拋开出身不谈,小曼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能被她看中是你的福气,你可得惜福,往后好好待人家。”
说著,李珍上下打量了陆朝阳一眼,“你小子,除了模样长得还算周正之外,也没啥出挑的地方,你说小曼那么好的姑娘,咋偏偏就看上了你呢。”
陆朝阳闻言,笑著打趣道:“姐,合著在你眼里,我根本配不上小曼唄?”
“不是说配上不配不上的问题。”李珍语重心长的说道,“朝阳,姐站在女人的角度,必须得替小曼好好叮嘱你几句,小曼虽然说出身不好,但既然愿意嫁进咱们家来,那就是咱们家的福分,咱们一家人绝不能亏待了她,你往后也收敛收敛你的脾气,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別再到处惹祸了,女人这一辈子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嫁个好男人,能得个安稳的依靠。”
陆朝阳点了点头,“姐,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会好好对小曼的。”
说完,陆朝阳把和苏小曼一路以来的种种经歷,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大姐。
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李珍伸手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一脸无奈的数落道:“你这混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好在苏父苏母通情达理,小曼也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不然一个流氓罪,就能把你打的爬不起来!”
“苏父苏母和小曼对你都有恩,往后你一定要一心一意的对待小曼,但凡你对小曼不好,让我知道了,我绝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