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莫洛托夫从华盛顿返回后没有回外交人民委员部,而是直接从机场驱车驶入克里姆林宫。
史达林办公室的门紧闭了整个下午,长桌上摊著《一九四一同盟三大作战总纲领》的俄文译本,旁边是高加索前线的最新战况地图。
莫洛托夫逐条匯报了华盛顿峰会的博弈过程,援苏份额如何被保住,巴尔干牵制方案如何从最初的全线反攻被刻律德菈一步步压缩为分层作战,邱吉尔如何试图用地中海条款限制义大利扩张,罗斯福又如何以租借物资为槓桿撬动了整个谈判。
史达林听完匯报后沉默了,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克里姆林宫外被积雪覆盖的红场。
“援苏份额保住了,这是最重要的。义大利那个女人没有承诺全面反攻,但她承诺了空袭。空袭不够,但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把球踢给了我们说地面反攻的钥匙在苏军手里,那我们就在高加索打出这把钥匙来。至於战后地中海,我们暂时不插手,现在不是討论战后势力范围的时候,现在要先把古德里安的坦克赶出高加索的山口。”
苏军总参谋部隨后在內部备忘录中正式评估了华盛顿峰会的条款。
沙波什尼科夫在评估报告中指出,援苏份额中高標號航空燃油和反坦克武器的优先分配將在春季化冻前显著改善高加索方向红军的装备状况,但巴尔干方向的牵制力度不足以动摇德军南线主力。
义大利的分层作战方案將地面反攻捆绑在苏军战果上,这意味著红军必须独自承担突破高加索北麓德军防线的全部伤亡。
铁木辛哥则在写给史达林的非公开便函中补充了一句:“女王在谈判桌上用最小的承诺拿到了最大的筹码,但她的空袭轰炸机群至少能切断隆美尔向东线输送兵员的后勤线,这对高加索方向的战役准备至少是实质性贡献。”
伦敦唐寧街十號。
邱吉尔在战时內阁会议上挥舞著那份刚签完字的《一九四一同盟三大作战总纲领》英方副本。
他的声音在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迴荡,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也有精心编排的谨慎:
“先生们,女王在华盛顿同意了对巴尔干反攻的限制性条款,她的地面部队只有在德军东调超过三分之一后才能行动。义大利不会从巴尔干一路推到中欧去。”
“马尔他,主权仍属大英帝国,她只拿到了使用权的长期化。直布罗陀和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仍然牢牢握在我们手里。地中海的海上巡逻区域划分由双方共同管理,义大利舰队负责中地中海,我们继续控制直布罗陀和马尔他以西。”
“这意味著皇家海军仍然掌握著地中海进出大西洋和印度洋的钥匙。”
外交大臣艾登在邱吉尔的匯报之后补充了他与格兰迪在华盛顿私下敲定的地中海细节。
马尔他港口使用权的长期化將以行政协议形式落实,无需经过议会批准,从而避免在议会引发不必要的辩论。
赛普勒斯港口在环地中海同盟框架下向义大利开放的条件,將在后续技术会谈中敲定具体细节。
艾登和第一海务大臣庞德都认为,这些限制足以防止义大利独霸地中海,同时確保英国在地中海的海上生命线不受任何单一国家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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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邱吉尔並没有因为协议的达成而放鬆警惕。
他在战时內阁会议结束后单独留下了军情六处负责人孟席斯,指示他继续密切监视义大利在巴尔干和地中海的扩军动向。
他特別强调要查清楚美国援意物资中谢尔曼坦克散件的装配进度,以及巴斯蒂科在泰北的装备补充情况。
邱吉尔在私人便函中向孟席斯写道:“女王在棋盘上从不犯错误,她在华盛顿拿到的每一份筹码,都可能在战后的地中海变成她的棋子。我们必须知道她手里有多少枚,以及她打算把它们放在哪里。”
重庆,曾家岩官邸。
蒋介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军政要员围坐在桌前,翁文灝逐条翻译的华盛顿峰会条款中关於援华物资和远征军指挥权的部分被反覆传阅。
蒋介石停下脚步,浓重的浙江口音说道:“远征军装备份额上浮,全部定向用於远征军,这意味著这批装备不会再被卡在印度,宋子文在华盛顿干得漂亮。”
“远征军指挥体系不变,中国军队的战术指挥权仍然在自己手里,卫立煌仍然全权指挥中国远征军各师。其他的细节都是次要的。但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罗斯福当面给了承诺,美国支持中国,但英国人態度曖昧。战后如果英国人反悔,美国人的承诺未必能完全兑现,我们必须爭取更多国家支持。”
何应钦隨后向蒋介石呈交了军政部对远征军装备补充的详细评估。
美方首批援华物资中运输卡车和反坦克炮的配额將显著改善第5军和第6军的机动性和反装甲能力,航空燃油的补充则能让卫立煌的航空队增加每日出击架次。
他建议儘快將这批装备通过滇缅公路运入云南。
白崇禧则从战略角度分析了泰北战场的现状,认为远征军应利用日军因太平洋方向被抽走航空兵力、泰西防线暂时转入防御的窗口期,加紧补充装备,並在春季化冻前將新建制的几个预备师完成整训。
延安。
周恩来將华盛顿峰会协议的要点简报放在毛泽东面前。
毛泽东看完后说:“过去我们孤军抗战,现在全世界都在一条船上。远东战场的租借物资专门留给了远征军,我们敌后战场的供应虽然还没有直接受益,但只要这条国际航线不断,国內战场就能牵制更多日军主力。”
他隨即指示周恩来通过南方局向重庆转达中共方面的態度,支持华盛顿峰会协议的落地执行,同时继续在敌后战场扩大游击区,牵制日军在华北和华中的兵力,使其无法抽调更多师团南下增援泰缅方向。
华盛顿,国会山。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在参眾两院联席会议上发表了关於华盛顿峰会的演说。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美国:“《一九四一同盟三大作战总纲领》正式將美国、苏联、英国、义大利、中国和所有联合国家宣言签署国绑定在同一个战略框架內。”
“美国將继续以全球租借物资支持每一个在战场上与轴心国作战的盟国:苏联將在高加索得到我们的坦克和航空燃油,义大利將在巴尔干和泰北得到我们的卡车和反坦克炮,中国远征军將得到专项装备补充。太平洋方向,美国潜艇部队已经击沉了相当数量的日本运输船,太平洋舰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建。”
“我们不会在短期內发动全面反攻,但我们將持续收紧对日本本土的战略封锁。”
国会中的孤立主义残余势力仍然存在,共和党参议员塔夫脱在隨后的辩论中批评罗斯福將过多资源分配给欧洲战场,削弱了太平洋方向的兵力投入。
但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民眾对全面参战的支持率一直居於压倒性高位,《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媒体均以社论形式高度评价华盛顿峰会。
《时代周刊》將刻律德菈作为封面人物,標题是《地中海女王:她的棋局如何改变了全球同盟的战略方向》。
赫尔和史汀生向罗斯福提交了关於华盛顿峰会成果的內部评估报告,指出峰会成功將租借物资转化为战略协调的槓桿,美国的军事和经济优势开始直接转化为全球战略影响力。
但史汀生也在非公开便函中提醒罗斯福注意两个关键问题:
援苏物资份额较高意味著美国本土工业需要加速扩產才能同时满足欧洲和太平洋方向的需求;
英国仍然试图將义大利约束在限制框架內,美方的调停角色將在战后的地中海秩序安排中继续受到考验。
罗斯福將便函收进抽屉,对赫尔说了一句被秘书记在备忘录里的话:“所有的调停都是暂时的,战爭结束后,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