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塔什乾號驱逐领舰在热那亚奥兰多造船厂下水。
船台滑道上的润滑油在阳光下泛著虹色的光纹,船首劈开海水时溅起的白沫在港池防波堤上碎成一片细雾。
这艘舰是为苏联红海军建造的,oto公司投標时拿出的方案是侦察驱逐领舰,航速要求极高,火力配置在同吨位舰艇里堪称顶尖。
刻律德菈没有出席下水仪式,只派了格兰迪以个人名义到场。
两天后,一份从莫斯科来的加密电报送到了刻律德菈桌上。
电报是莫洛托夫亲自授权的,用的是义大利语译本,落款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外交人民委员会”。
內容不长,但每个句子都压在实质条款上:
苏联愿意以义大利oto公司已完成的驱逐领舰为合作起点,將双方海军技术合作延伸至更大吨位的战列舰设计领域。
具体而言,苏联希望获得义大利维內托级战列舰的完整设计方案及装甲带技术参数;
作为对等交换,苏联愿意向义大利提供卡拉巴什钢铁厂最新批次的装甲钢胚、尼古拉耶夫造船厂的部分船台工业资源,並承诺在未来两年內逐步放开若干航空发动机零部件的对意出口限制。
莫洛托夫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私人附言,说他曾与一位舰船设计师戏言,义大利的战列舰长得像亚平寧半岛本身,而苏联的工业资源则像西西伯利亚的冻土,各自缺对方那点暖意。
刻律德菈把电报译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笔在“航空发动机零部件”和“装甲钢胚”下面各画了一道线,然后在“维內托级完整设计方案”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她叫来格兰迪,把电报推给他。
“苏意海军技术合作由oto公司牵头,双方工程师联合对等交流。维內托级设计方案作为意方筹码,苏联用装甲钢和航空技术作为对等交换。”
“所有协议不公开,归入惯例库阿波罗尼的归档代號单独管理,不走常规外交档案。”
格兰迪领命而去。
九月二十日,奎里纳尔宫。
这是刻律德菈登基以来召开的最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之一。
与会者只有核心决策圈:国防部长巴尔博,海军作战部长里卡迪,总参谋长巴多里奥,那不勒斯亲王翁贝托,財政大臣蒙蒂,工业大臣阿奎斯蒂。
梅塞將军在阿尔卑斯防区未能到场,由塞涅卡少校代表逐火军技术部门列席。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议题。
巴尔博进了门就把飞行皮靴往长凳下一收,对里卡迪低声说了一句:“你等了两年,今天轮到你了”。
里卡迪没有回答,只是將一直夹在腋下的那捲图纸放在了桌上。
刻律德菈將蓝手杖点了一下地面,直接进入正题。
“今年春天的地中海紧急防御演练证明了我们的舰队可以在西西里海峡和爱奥尼亚海入口同时完成封锁。”
“但在公海,我们的舰队缺乏空中掩护。没有航母的地中海舰队,就像没有盾牌的剑客,能刺,但挡不住从头顶落下的打击。”
“我决定立项建造义大利首艘航空母舰,舰名——刻律德菈號。”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没有加重任何语气,像是念出一道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很久的决策。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座所有人,“这是义大利摆脱附庸身份、建立独立大国地位的標誌。这艘航母將向德国、英法、苏联同时宣告:义大利有能力打造顶级海军,南欧秩序由义大利说了算。”
里卡迪站起身,將图纸展开。
蓝图是oto公司根据维內托级战列舰成熟舰体改造的航母方案:
排水量约两万五千吨,航速三十节,装甲飞行甲板,载机量约五十架,装备蒸汽弹射器和拦阻索。
舰岛设计偏右舷,甲板布局参考了英国暴怒號和日本赤城號的经验,但舰体结构完全沿用维內托级的动力舱段和装甲带。
里卡迪指著甲板剖面线说:“陛下,我们不需要从头设计一艘航母,维內托级的三轴推进布局已经解决了动力舱的集成问题,水下防护系统经过实弹测试。”
“我们只需要把炮塔换掉,换成一个足够长、足够平的飞行甲板。”
里卡迪说著將一份標註好的意苏技术交换清单递上桌面,“苏联已经表態愿意提供装甲钢胚和部分航空零部件。我们需要的特种造船钢材,卡拉巴什钢铁厂第一批货可以在下个月装船。oto的船台也排好了。”
刻律德菈翻看清单,快速扫过,合上夹子递迴去,“这艘航母的所有设计图纸、建造进度和苏联合作细节,全部列入国家最高机密。阿波罗尼负责信息管控。”
巴尔博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高,但节奏很快,像在跑道上做起飞前最后的简报,“菲亚特航空部门需要准备合適的发动机原型方案。塞涅卡已经在克虏伯工厂对比过一些火炮数据,航空引擎可以由法拉利的团队继续跟进。如果苏联那边能按时交付装甲钢和航空零部件,首舰分段切割可提前在1938年初开始。”
他將空军参谋部此前与里卡迪多次討论过的舰载机研发需求提要从自己的文件袋中取出,放在了桌面上。
翁贝托亲王翻开那不勒斯港口燃料储备的最新报表,“巴里和里窝那的炼油厂已经按新配额运转。海军燃料储备可维持整个舰队在战时条件下运行超过一年。”
“另外,法拉利的团队在v12原型机上完成了数次测试,活塞环寿命和机油消耗曲线比预期更好。”
刻律德菈等他说完,转向財政大臣。
蒙蒂面前摊著好几页密密麻麻的预算表,他已经算好了。
“陛下,建造航母的预算不能只看造价本身。”
“苏联提供的装甲钢胚和航空技术资源已经直接抵扣了部分成本,单舰净造价可以控制在国家预算可承受的范围之內。”
“臣已將所需资金编列进特別军工预算,不从春犁基金和合作社贷款里动一分钱。但臣必须提醒陛下——这艘航母一旦开建,配套的港口设施、舰载机研发和定期维护成本將是持久性的。”
“臣算过了,石油收入加上西班牙贸易回款,再算上苏联的外匯支付,能撑住。”他停了一下,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预算表的最后一栏,“撑不住,臣也不会坐在这里。”
工业大臣阿奎斯蒂伯爵最后一个发言。
他將一份工厂排產表摊开,递给蒙蒂和里卡迪各一份。排產表上,oto船厂的船台排期、特尔尼和科涅的装甲轧机產能、菲亚特航空引擎车间的改造周期全部用红蓝两色標註得清清楚楚。
“陛下,船台已经预留。苏联的装甲钢运到后,第一块钢板下料的时间可以比巴尔博元帅预计的提前至少一个月。臣把整个北义大利的钢铁排產重新做了一遍,能赶上。”
地中海的潮水正在拍打西西里的礁石,而一艘还没有出世的船,已经被赋予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