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东码头,午后。
方书文拎著胡大的蓝布包袱来找小胡。
在陆记航运货栈前,他找到了胡德胜。
“胡哥,胡叔让我给您捎点东西。”方书文递过包袱。
胡德胜接过,里头是酱肘子和两件夏衫,闷声道:
“替我谢谢他。”
紧接著,又摸出几块银元让方书文带回。
方书文將银元推回去,摇了摇头:
“胡叔的心意,还是胡哥自己跟他说吧。东西我送到了,您忙,我先走了。”
胡德胜握著那几块银元,看著方书文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
方书文出了码头区,沿著江边的大道往西走。
他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国术馆在东街尽头,离码头约莫两刻钟的路程。
他今天出门除了替胡大捎东西,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买诡玉。
兜里揣著从虎哥和老六身上摸来的钱,加上之前贏郑老爷子的五十块,手头总共有一百六十多块银元,外加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钞。
纸钞是大炎银行发行的新幣,面额有十元、五元两种,在溪口县城也能用,但不如银元硬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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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小贩不收纸幣,但国术馆却是收的。
“全部买成诡玉,说不定就能把腾蛇拳从精通提升到大成了。”
方书文在心里算了一笔帐,脚步又快了几分。
穿过半条街,远远就看见了国术馆那栋仿普洛克风格的建筑。
拱形门廊、雕花石柱、圆弧形穹顶,在周围灰扑扑的中式老宅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铜框玻璃门。
大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不少。
几个窗口前稀稀拉拉排著队,长椅上坐著两三个等候的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一本薄薄的册子。
方书文径直走向物资兑换的窗口。
“老伯,买诡玉。”
方书文敲了敲柜檯。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嘴里不咸不淡地蹦出两个字:“没了。”
方书文眉头一皱:“什么没了?”
“诡玉没了。”
老头翻了一页书,语气跟刚才一样平淡。
“普通诡玉、次品诡玉,全都没货了。下个月初再来。”
方书文愣了一下。
他上次来的时候,窗口还摆著两排次品诡玉任他挑选。
这才过了几天,就断货了?
“老伯,这诡玉怎么突然就没了?是国术馆不卖了,还是……”
“不是不卖,是没货。”
老头终於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镜片。“上头髮了通知,所有诡玉优先供应各级中学。以后国术馆的配额会相应减少。”
“你要真想买,留个名字,到货了让人通知你。”
方书文想了想,从柜檯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在老头递过来的登记簿上写了名字和地址。
放下笔,他又问了一句:“老伯,这诡玉的配额,以后一直都这么紧?”
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这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最近要推行什么新政策,估摸著短期內,这配额是松不下来了。”
方书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柜檯。
他穿过大厅,推门走出国术馆。
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诡玉没货,下个月才能买到。
这意味著他攒技能点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所以再去书店看看?
找找还有没有类似的书?
方书文在心里盘算著,走下台阶,沿著东街往回走。
刚走出十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友!等一等!”
苍老,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得意劲儿。
方书文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发现喊他的是郑元培。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少女低著头看书,乌黑的长髮遮了大半张脸。
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
方书文也没在意,直接应道:
“老爷子,您这是……”
“哈哈,老夫刚才在街对面喝茶,一眼就看见你了。”
郑元培走到跟前,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笑呵呵地说道。
“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找我?又要下棋?”
“下棋的事情不急。”
郑元培摆了摆手,侧身让出身后的郑淑澜,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这是老夫的孙女郑淑澜。淑澜啊,你不是一直想要见见那个下棋贏了你那块诡玉的人吗,就是他!”
方书文的目光落在郑淑澜身上。
郑淑澜也正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方书文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抽了一下。
没想到,竟是那个被他捏屁股,又救过一次的少女。
还真是巧!
郑淑澜的杏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怎么是你”四个大字。
“你们……认识?”
郑元培看看方书文,又看看郑淑澜,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疑惑。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別过头去。
郑元培捋了捋山羊鬍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认识?那你们刚才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郑元培嘟囔一句,然后拉著方书文。
“走走走,上车上车。在这儿站著像什么话?去老夫家里下棋,今天非得贏你一盘不可!”
“老爷子,下棋可以,但您这……”
“別废话!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老夫面子!”
方书文看了一眼郑淑澜。
郑淑澜正好也偷偷抬眼看他,目光相撞,又飞快地別开。
“那……叨扰了。”方书文没有再推辞。
郑家的汽车就停在街对面,一辆黑色的福特,车身鋥亮。
司机是个穿制服的壮年汉子,见郑元培过来,连忙拉开后车门。
“上来。”
方书文犹豫了一瞬,弯腰钻进了汽车。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坐汽车。
汽车穿过东街,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
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和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
方书文注意到,这条路是往溪口北区去的。
北区是溪口县城的富人区,住著督军、商会会长、洋行买办,还有那些从大胤时期就传下来的世家望族。
郑家的宅子,果然在北区。
汽车在一座青砖大宅门前停下。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郑府”两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郑元培等人没有进正厅,而是领著方书文穿过连廊,走到东侧的一间厢房。
“坐。”
郑元培在棋桌一头坐下,把手杖靠在椅背旁边,抬手示意方书文坐到对面。
方书文依言坐下。
郑淑澜跟了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落在棋盘上。
同时她的目光还忍不住的看向方书文。
初见只当这小子是个小流氓。
后来总听自己爷爷说,他碰上了一个下棋高手。
郑淑澜也给爷爷出谋划策好几次,但都没贏过对方。
当时郑淑澜就很好奇,那人是谁。
最近一次,她外出被掳。
正是眼前少年出手相救。
这个方书文身上真的是充满迷雾。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书文的耳朵微微一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郑元培也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棋子,朝门口看去。
“郑公叨扰了,在下林修,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贵府郑淑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