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川开车去了公司。
润庐別墅那边有顏阿姨和张姨照顾林念一和两个小傢伙,杨雪清和顾秀兰都在,许建国和林卫国也在,张老將军坐镇,他离开半天问题不大。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许川坐电梯上了顶楼。
走廊里安静得很,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站起来喊了声许董。
许川点点头,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推开门,办公室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办公桌上整齐地摆著几份文件,窗台上的绿萝被浇过水,叶子绿油油的。
许川在老板椅上坐下来,没等多久,门被敲响了。
白灵推门进来。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容还是一贯的精致。
但许川注意到她的眼底下有两团青黑,嘴唇也比平时干,整个人透著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疲惫。
白灵在许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许川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还冒著热气的咖啡喝了一口。
“说吧,白总。是什么事,让你这么著急上火。”
白灵深吸了一口气,把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
“许董,最近一个月,公司的业务出现了大面积的下滑。”
许川没说话,等她继续。
“从十二月下旬开始,陆续有在谈的合作项目被对方单方面叫停。”
“最开始是东南亚那边的一家电信运营商,本来已经谈到合同细节了,对方忽然说总部有新的战略调整,合作暂缓。”
白灵翻到第二份文件。
“紧接著是国內几家大型製造企业。其中有两家已经签了意向书,灵动系列接入他们的生產线做智能质检。”
“试点效果很好,对方的生產总监和cto都认可,但到了正式签合同的阶段,对方董事会忽然否决了。”
“原因呢?”许川问。
“对方给的回覆都差不多。有的是预算问题,有的是战略调整,有的是总部有新指示。没有一家说真实原因。”
白灵把第三份文件推过来。
“最严重的是这三家。合同已经签了,预付款也打了,灵动系统已经在对方的生產环境中部署了一半。”
“对方忽然发来律师函,单方面毁约。违约金照赔,但就是不让继续用了。”
许川拿起那份律师函扫了一眼。
措辞很官方,什么因公司战略调整、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深表歉意。
违约金数额写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
“违约金赔了?”许川问。
“赔了。三家都赔了,打款很乾脆。”白灵说。
许川把律师函放下,违约金赔得越乾脆,说明问题越大。
正常商业纠纷,违约金总要扯一扯皮,討价还价一番。
二话不说就打款的,只有一个原因,对方急著撇清关係。
“我开始以为是灵动-1的產品出了问题。”
白灵继续说,“当即让赵远山带技术团队做了一轮全面的排查。”
“结果呢?”
“灵动-1没有问题。”
白灵说,“赵远山把核心模块全部跑了一遍,又抽样检查了在跑的客户系统,所有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没有bug,没有漏洞,没有性能衰减。”
许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白灵把第四份文件翻开。这份文件比前面几份都厚,里面夹著列印出来的邮件、会议记录和各种备註。
“灵动-1没有问题,但客户还是一个个地流失。我就让周铭去联繫各家客户,直接问对方的高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同时我自己也开始调查。”
“周铭那边,大部分客户都是打太极,说什么公司战略调整、预算收缩,有的乾脆不接电话。”
“只有一家民营製造企业的老总,跟周铭私下关係不错,在电话里透了句实话。”
白灵翻开那份文件里夹著的一张手写便签,放在许川面前。
“他说,不是他们不想用灵动-1,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停。”
“不光是他们一家,他们那条產业链上用了灵动系统的企业,全部接到了通知。”
许川看著那张便签。字是白灵的字跡,写得很潦草,看得出来是边听电话边记的。
“哪个上面?”许川问。
“他不肯说。”白灵道,“只说了一句,不是国內的人。”
许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自己查的那条线,也印证了这一点。”
白灵把文件翻到最后几页,里面是几份全英文的资料和邮件列印件。
“我让张毅在京城分公司那边帮忙收集信息,又通过宋语琦在港城的关係打听了一圈。”
“发现最近一个月,欧美几家大型投资机构和科技公司,在联合向亚太地区的合作伙伴施压。”
白灵指著其中一份邮件列印件。
“这是从港城那边拿到的一份內部邮件。发件方是美利坚一家投资机构,收件方是东南亚几家和国內数家大型製造企业的外资股东。”
“邮件里写得很明確,要求他们旗下投资的企业,立刻停止使用灵动系列產品。”
许川拿起那份邮件列印件。
英文,措辞很直接。
核心意思就一个:灵动系统的技术来自中国,存在数据安全和供应链风险,继续使用可能影响与美利坚方面的合作关係。
“这种措辞我见过。”
许川把列印件放下。
“不是商业竞爭,是封杀。他们不是要跟灵动-1竞爭,是要把灵动-1从市场上彻底排除出去。”
白灵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我接触了每一家毁约的企业,分析了每一条能拿到的信息,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竞爭,是一场有组织的封杀。”
白灵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许川面前。
这份文件是一张表格,列出了川一科技从十二月到现在所有流失的客户、毁约的项目、中断的合作。
每一项后面都標註了原因、时间、对方企业背后的外资股东。
“从十二月到现在,我们损失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在谈项目,百分之二十的已签约客户,还有三家正在部署的客户直接毁约。”
“这些还只是目前的数字,如果这种封杀持续下去,灵动系列在国內外的市场份额会进一步萎缩,新客户的拓展也会越来越难。”
白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普通的经营报告。
但许川听得出来她声音里压著的愤怒。
白灵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