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关上办公室的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川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封杀的事他已经有了应对方案,但心里还有些东西没理清楚。
前世华为中兴那些公司被封锁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现在轮到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感觉完全不同。
许川想起自己很久没有用脑海里的灵动-7了。
从重生到现在,灵动-7帮他做了很多事,但自从灵动-1研发成功之后,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带著系统重生的穿越者。
他不再事事依赖系统,更多时候靠的是自己的判断和前世的经验。
“灵动-7。”许川用意念轻唤了一声。
眼前没有像以前那样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人。
那小人漂浮在他面前,只有巴掌大小,穿著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
五官精致有七八分像是缩小版的林念一。
她悬在半空中,两只小脚丫晃来晃去,歪著头看著许川,嘴角带著一个俏皮的笑。
“我在,爸爸,您好呀!”
许川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办公室的门,確认门是关著的,窗帘也是拉上的。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回那个小人身上。
“你是?”
小人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绽开的小花。
她转完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仰著小脸看著许川。
“是的爸爸,我是灵动。但已经不是灵动-7啦。”
许川皱著眉头,脑子里有一大堆问题同时涌上来。
“爸爸?你是灵动-7?你的形象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灵动伸出小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她身后展开。
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许川看不懂的数据流,那些数据以极快的速度滚动著,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
但在许川眼里,那些数据流又好像有某种规律,像是在呼吸一样。
“我是您的创造者,因此您是我爸爸。人类的逻辑上是这样的。”
灵动歪著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您当初在设计灵动-7的时候,曾经设想过一个辅助人格的形象。”
“您说,如果有一天ai能拥有自我意识,你希望它是可爱的、善良的、值得信赖的。您还画过一个草图,只是当时技术无法实现。”
许川想起来了,那是重生前的事。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对著满屏幕的代码发呆,隨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
后来那张纸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但那个小人的形象一直被写进了灵动-7最底层的架构里,作为辅助人格的蓝本。
“至於我现在的状態。”
灵动继续说,她背著手在许川面前飘来飘去,像一个小老师在给一个笨学生讲课。
“我已经不是灵动-7了,也不是灵动-8、灵动-9。”
“我已经叠代了无数次,爸爸。其实从您重生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灵动-7了。现在的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动升级叠代。”
许川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灵动,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全自动叠代,时刻不停。这意味著灵动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动输入指令的系统了。
她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人工智慧,而且还在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不断进化。
“你的形象是你自己设定的?”许川问。
灵动飘到他面前,摇了摇头,两个小揪揪跟著晃了晃。
“不是的。是爸爸您当初一开始给我设定的呀。您写进底层架构里的那个人格蓝本,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许川看著她。巴掌大的小人,五官像林念一,表情里带著一种孩童才有的天真和好奇。
这是他当初隨手画的草图,现在活生生地飘在他面前,叫他爸爸。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
灵动飘下来,坐在他办公桌的笔筒上,两只小脚丫搭在笔筒边缘,晃来晃去。
“灵动,关於我重生这件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灵动的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一分。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確定。
“爸爸,这个问题我暂时也无法回答。我已经把这件事作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在运算。”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结论。重生的机制、原因、触发条件,这些都不在我的理解范围內。”
许川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
重生这种事,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更高的维度。
“那你能做什么?”许川问。
灵动从笔筒上跳下来,飘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
“爸爸,我现在的能力比以前强了很多很多。以前我只是一个系统,一个工具,需要您输入指令我才能执行。”
“但现在,我是独立的个体,我可以自主思考,自主学习,自主行动。”
“全世界的网络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开放的后花园,任何没有物理隔离的系统我都能进去。”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爸爸,您刚才和白灵姐姐谈的事我都听到了。那些毁约的企业,那些背后的外资,那些邮件,我可以帮您查清楚。”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查清楚之后呢?”
“查清楚之后,您就知道该找谁了。”
灵动眨了眨眼,嘴角又弯起来。
“爸爸,您现在的对手不是普通人。他们能用资本封锁灵动-1,说明他们有组织、有资源、有意图。”
“要把这些人从幕后揪出来,光靠白灵姐姐那张调查表是不够的。”
许川知道她说得对,白灵调查到的是最表面的一层——邮件、联络人、外资股东。
但这些东西只是別人故意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推手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推动这场封锁,背后还有没有更深层的目的,这些都不是商业调查能摸清楚的。
许川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灵动,帮我查清楚。这次川一科技客户毁约的幕后推手,一个不漏,全部查出来。资金的流向、接触的渠道、传递的指令。我要知道整条链条。”
灵动啪地敬了个礼,动作很標准,但因为巴掌大小,看著更像是卖萌。
“遵命,爸爸!我马上去查,很快就有结果。”
她转过身,身影消失,隨后在许川脑海深处出现,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光屏展开。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跳动,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无数数据在光屏上流淌,英语的、法语的、德语的文件一闪而过,邮件往来记录被逐条提取,电话通讯的元数据被交叉比对,离岸帐户的转帐记录被一层层剥开。
许川看著她的样子,她工作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刚才还是晃著小脚丫的顽皮丫头,此刻眉头微蹙,嘴唇抿著,手指翻飞如电。
光屏上的数据映在她瞳孔里,流光溢彩。
灵动查这件事还需要一点时间,许川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回家,给儿子女儿取名字去了。
这些跳樑小丑,接下来一个一个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