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在姐姐面前。
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闷著,有好事就憋不住要说。
“姐,我跟白灵表白了。”
宋语琦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但车速没变。
“五月二號晚上,在西湖边一家法式餐厅。我订了个露台,她答应了。”
宋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眼睛亮亮的。
宋语琦看了他一眼。弟弟这副样子她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小时候他考试拿了第一名回家,把成绩单举在头顶上满屋子跑。
“是不是,买了戒指当礼物?”宋语琦问。
宋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买了戒指?”
“我是你姐。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从去年你在川一科技天天早到晚走,我就知道你对白灵不一样。”
“而且你这种直男,也想不到什么特別的礼物。”
宋远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子末端掛著一枚铂金戒指。
“戒指是情侣款的,白灵后来买了两条项炼,我和她都是掛在项炼上的。”
“她平时要开会要出差,戴戒指不方便,就用链子穿起来掛在脖子上。”
宋语琦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面很乾净,在车內的灯光下闪著细细碎碎的光。
“眼光不错。白灵喜欢这种低调的?”
“嗯。她不喜欢太夸张的东西。”
宋语琦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平稳地行驶著,两边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往后退。
广省的天际线在远处亮著密密麻麻的灯,像是地平线上铺了一层碎金。
宋远还在说白灵的事。
说她怎么答应他的,说他当时差点把戒指盒掉地上,说白灵说“我这里只有丧偶”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宋语琦听著弟弟在副驾驶座上滔滔不绝,嘴角掛著笑,但那个笑没有到达眼底。
白灵是川一科技的ceo。
川一科技。
宋语琦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还记得那天在父亲的书房里,父亲说“家族利益高於一切”时的语气。
她还记得自己问“宋远和许川是好朋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时,父亲那句“家族的决定,他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都得服从”。
宋家配合外资封杀川一科技的事,宋远到现在还不知道。
他还在杭城,天天早到晚走,帮白灵分担工作,把发布会流程做得分毫不差。
宋远甚至还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一的川一科技股份转让给了白灵,签协议的时候手都不抖。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在背后捅了川一科技一刀,他会怎么想?
宋语琦不敢往下想。
宋远终於说完了白灵的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宋语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小远,你马上毕业了。毕业以后什么打算?回广省吗?”
宋远想也没想就摇头:“不回。我在川一科技待得挺好的。”
“家里在广省的生意也需要人。”
“家里不是有你和二叔三叔他们?川一科技那边我刚上手,灵动-2的海外授权方案正在推进,白灵一个人忙不过来。”
宋语琦沉默了几秒:“你就没想过回家里来帮帮忙?”
宋远转头看著姐姐:“姐,你今天怎么老问这个?以前你不是一直说让我在外面多锻炼吗?”
“以前是以前。”
宋语琦没有多说,只是把车速稍微降了一些。
车子拐下了机场高速,开进了广省老城区的主干道。
路两边的大王椰子树在夜风里摇著叶子。
宋远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广省他从小生活到大,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每一条路。
但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杭城的事,白灵明天开会的议题、海外授权合同的细节、下个月要去京城分公司做技术对接。
“姐,川一科技真的挺好的。白灵对我很好,许川对我也很好。”
“我在那边做的事情有意义,不是那种混日子的。灵动-2帮那些製造企业把效率提升了,盘古大脑在保家卫国。我想继续待下去。”
宋语琦没有回答。
她看著前方路口的红灯,慢慢踩下剎车。
车子停在斑马线前面,红色的尾灯映在挡风玻璃上。
她知道宋远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但正是这些真心话让她心里更沉了。
父亲那个人,她比谁都了解。
他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宋家之前已经对川一科技动过手脚了,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件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宋远怎么面对许川?
怎么面对白灵?
宋语琦看著副驾驶上还在翻手机相册的宋远,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傻弟弟,哪有你想就行的。
家里是不会同意你一直在川一科技的。
唉,姐姐儘量替你多扛一会儿吧。
红灯变绿了。
宋语琦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远翻到一张照片,把手机伸到宋语琦面前:“姐你看,这是灵动-2发布那天我在后台拍的。左边那个是赵远山博士,右边那个是白灵。”
宋语琦扫了一眼照片,屏幕上白灵穿著一件深蓝色西装站在舞台侧面,灯光打在她脸上,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干练。
她確实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二十六岁做到川一科技的ceo,带著公司用极短的时间从零到估值千亿,灵动-2发布会之后又在海外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川一科技的產品优势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无法否认,白灵其中起到的作用。
也难怪自己弟弟会一头栽进去。
“好看吧?”
宋远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
“好看。”
宋语琦说。
车子拐进了宋家大宅的院门。
宋家的宅子在广省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別墅翻新过的。
院子里种著两棵芒果树,五月正是芒果开花的季节,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宋远下了车,拎著纸袋和双肩包往屋里走。
佣人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喊了声少爷回来了。
宋母从客厅里迎出来,拉著宋远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他瘦了,又问他杭城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
宋远一一答了,又从纸袋里拿出白灵准备的龙井和藕粉递给母亲,说这是杭城的特產。
宋母笑著接过来,说有心了。
宋父不在家,去外地出差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宋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父亲说自己和白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