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沟村大门街64栋的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小臂比常人大腿还粗,手腕只比小臂稍细一圈的腕豪,正双臂抱胸,把两条腿搁在会议桌上,对参会的其他三人说道。
“与前门村的衝突已经持续了半个月,却迟迟没有取得预想中的进展。
会长对拆迁工作的进度很不满意。
在今天中午的高层会议中,会长明令要求,必须要製造更强的压力,逼迫前门村低头在拆迁协议上签字。
菊刀会的九个分组,全部都要参与到拆迁工作中来,主动积极的出人出力。
而我们三组这个原本的拆迁执行者,要为本次的拆迁不利负责,扣除今年所有的管理层分红,並赔偿其它组產业在这段时间里產生的损失。
对於这件事,你们觉得有补救的办法吗?”
一个坐在腕豪左手边的中年胖子,拿著雪茄狠狠猛吸一口,脸色阴沉地吐出一口烟圈,叫嚷道。
“八嘎!
为了扶持自己的私生子千叶丸上位,会长在一个月前强制向我们三组下令,要求带著新成立不久的九组一起进行拆迁行动。
结果九组组长冈本一郎这个傀儡被千叶丸说服,半个月前,在不通知我们的情况下私自进入前门村绑架。
包括他们两人在內,参加行动的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回来,目前推测他们已经死亡。
九组的行动,不仅打乱了我们分化瓦解村民的拆迁计划,还让整个菊刀会迎来了前门村的报復。
我们三组已经在这种情况下积极补救了,结果却要我们为目前的局面负责。
真正要为错误负责的,应该是会长这个昏聵的老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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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时,胖子几乎是吼了出来。
“混蛋,西园正男,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会长!
我待会长如同对待亲生父亲般尊敬,也將千叶丸看做亲弟弟。
对於他的死,我深感痛心!”
腕豪猛地瞪了西园正男一眼,多年的积威,瞬间让对方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时。
坐在西园正男对面,一个身穿和服,样貌普通,眉宇间却满是温柔与魅意的霓虹女人,及时解围道。
“最近这半个月,前门村经常僱人衝击我们的营业场所。
到目前为止,一共发生了三次火灾,四次拳脚衝突,两次冷兵器衝突。
即便不算九组的折损,整个菊刀会也被烧掉了五千多平的商业店面;被打死十六个人;有九个人被砍掉手指,以后无法从事复杂的工作;还有二十几个人受了轻伤。
如果这些损失全部由我们三组赔偿的话,在短时间內,我们无法拿出足够的现金。
总而言之,只能想办法搞到一笔钱……”
“大哥,会长埋怨我们没有保护好他的私生子,这是在为难我们啊。
想来想去,我们只能在拆迁中猛出一把力,拿拆迁分红的钱来赔偿其他组。
否则,在会长的挑拨下,其他组一定会和我们组发生衝突!”
最后发言的人,是一个打著赤膊,胸口纹著一幅鬼相图的霓虹青年。
说这些话的时候,青年手里一直把玩著一把出鞘的肋差,满脸都是跃跃欲试之色。
听到这里,腕豪抬眼看向自己的三个直系下属,发现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神情。
他明白三组內部已经完成了思想统一,开口说道。
“是啊,空野勇说得对,我们只有再接再厉地在拆迁中拿到更多分红,才能摆脱这次的危机,並重新得到会长的信任。
美奈子,我刚才已经跟崇阳区的典吏打过电话了。
对方承诺,只要拆迁能够一切顺利,近期前门村梦游摔死人的案件,官府將暂时不会受理。
前段时间,前门村死的人还是太少了。
只有足够的死亡才能让人感到恐惧,只有足够的恐惧才能让人放弃庞大的利益。”
看到美奈子点头,腕豪继续说道。
“这次前门村的拆迁工程,官府的预算是四百亿。
东协不是有这么一句俗语嘛,这个世界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那些村民一向奸诈贪婪,如果进行正常的谈判,最终地价甚至可能会翻倍。
因此,这次我们还是要狠狠地压价。
按照我们和官府的口头约定,以预算价格为基准,我们能压下多少钱,就能拿到压价的30%。
如果能压到预算的一半,我们菊刀会就能挣六十亿。
会长打算拿出其中的十亿来进行分红,我们只要出力够多,我估计能拿到三四亿。
这样一来,不仅能赔偿其他组的损失,你们每个人还能再分一两千万的分红。”
看著下属们神情振奋起来,腕豪也把腿从会议桌上放下来,双手撑桌,带动胸背上的夸张肌肉一齐蠕动,兴奋地跟下属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会长今天开会时说。
官府已经答应我们菊刀会,只要能把前门村这块市区里第二大的城中村拿下。
等拆掉他们以后,还会把我们脚下徐沟村这个第一大城中村的拆迁交给我们。
这可是上千亿的大生意啊,我们只要能拿到它,就是一两百亿的收入。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之前几十年的积蓄,我们完全可以在太平洋上买个面积合適的小岛,作为我们霓虹人的立足之地。
自从国土崩裂后,我们实在是流浪了太久,迫切需要一块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土地。”
这个消息,瞬间让腕豪的三个下属激动起来。
他们立刻就忘掉了对刚才会长的所有不满,口中满是会长英明,会长是霓虹中兴的希望之类的话。
几人热闹许久之后,腕豪才宣布道。
“时间不早了,事不宜迟,美奈子,请开始今天的诅咒吧。
拜託了!”
“哈依!”
美奈子一个用力的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迈著內股步,独自一人来到会议室旁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隔间內,脱掉木屐,跪坐在一张小榻榻米上。
双手合十,抹著鲜艷唇膏的嘴唇轻吐道。
“妾身所供奉之主啊,请降临在这个污浊的世界,尽情释放您的力量,酣畅淋漓地饱食吧!”
美奈子將咒语念诵三遍。
第一遍时,她黑色的瞳孔直接消失,转而被一团突然燃起的黑色火焰填充。
第二遍时,有无形的风吹开了她的头髮,让一米长的黑髮在小隔间內隨风乱舞。
第三遍时,铭刻在她头皮上的那副浮世绘纹身,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在让美奈子整个人蜷缩在榻榻米上扭曲挣扎的极致痛苦中,那个纹身缓缓从她头皮上剥离出来。
化作一匹通体由烟雾组成,在四蹄、鬃毛和尾巴上燃烧黑色火焰的漆黑骏马。
这是美奈子所供奉的亚空间生物,因为其形象和能力接近於传说中的梦魘,故也以梦魘对其尊称。
通过信徒的召唤,梦魘的意志降临在物质世界后,四蹄悬浮在半空中,打了个欢快的鼻响,注视著美奈子,口吐人言道。
“信徒,我应允你的愿望。”
话毕,梦魘意志仰颈畅快地啼叫一声。
四蹄在空中一踏,朝著窗户一奔,便消失在窗口的玻璃里。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室中的三人才走进小隔间。
腕豪看著瘫软在榻榻米上,人事不省的美奈子道。
“以前,美奈子只召唤过梦魘的气息和灵能降临,每次被魅惑自杀的人也比较少。
这次不同,直接召唤梦魘意志降临,估计会製造出一场巨大的意外,让前门村死个几十上百人。”
一旁的空野勇,看到美奈子和服里露出了一抹白腻,心里顿时有点燥热,对老大说道。
“组长,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不过,梦魘的一场诅咒要持续几个小时,待在会议室实在无聊了,我能到楼下休息一会儿吗?”
腕豪对自己的手下很了解,哪会信这种鬼话,直接道。
“去吧,楼下刚抓来一个十五中的女学生,你一定会喜欢的。”
空野勇眼睛顿时一亮。
“组长,这个新人是学生,有过初体验吗?漂亮吗?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喜欢漂亮的处釹。”
“我一直在会议室,哪里会知道別人是不是处釹,你去试试就不就知道嘍?”
“谢谢组长!”
空野勇朝腕豪深深一鞠躬,急不可耐地向会议室跑去。
这时,胖子西园正男的电话突然响了。
“莫西,莫西……”
他拿起电话简短讲了几句,然后掛掉,对腕豪道。
“组长,刚才有一个中间人联繫我,说有人想买下十五中女孩的家庭债务。
我们要同意这笔交易吗?”
腕豪直接在美奈子身边盘膝坐下,摇摇头道。
“不同意!
这笔债务一共才四十几万。
她的样貌和身材都很不错,如果培训的好,只要去高端点的场子卖几年,除了能收回这四十几万成本外,至少还能赚回百万元的利润。
如果保养的好,她在药物和滥教的摧残下能多活几年,利润还能翻倍。
等死亡后,尸体不论是卖给医学机构做病理和湿件研究,还是做成骨骼艺术品卖给收藏家,又是一笔利润。
虽然最近的財务压力有点大,但不要被眼前的小利蒙蔽双眼。”
说到这里,腕豪突然一顿,改口问道。
“这个债务买家,有什么背景吗?”
西园正男摊摊手。
“应该没有吧,真正有实力的人会直接联繫我们。
需要通过中间人递话的,往往都是些小人物。”
……
项羽只身穿行在徐沟村的一条小巷里。
不同於前门村的房子多用於自住,这个位於崇阳区正中心的城中村,房子多用於出租。
整个村子里,五六层高的私建楼房比比皆是。
一栋栋多层楼房之间紧贴在一起,彼此距离之近,甚至能做到与对面窗户里的租户握手。
在一二层楼间,大大小小的霓虹灯招牌散发著曖昧的灯光。
密密麻麻的晾衣绳,还有私接乱搭的电线,分割了头顶本就狭窄的天空。
项羽走在逼仄的小巷里,不时就能遇到衣著清凉的女人,或站在小巷里抽著烟与路过的男人对视,或低头沉迷於手机。
偶尔还能看到男人凑到女人身边,动手动脚的谈价。
透过路边半地下室的窗户,能看到里面在举办地下演出。
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有裙子下摆很高的女孩子在卖力跳舞。
台下稀稀拉拉站著几个宅男,一人举著一把萤光棒,疯了似的应援打气。
此时的项羽正一边赶路,一边摆弄一个贴在喉咙上的变声器。
只见他在上面按了几下,张口说话道:我是天下第一大帅逼。
话一出口,声音就变成了一个嘶哑的中年男声,完全听不出一点属於自己的音色。
变声器是找高超借的,属於这次救人的必备物品。
项羽只是来救个人而已,可不想暴露身份,给爸妈惹麻烦。
此时的他,已经戴好孙志远送他的手套,换上了一身常服。
校服t恤和书包,已经被放进了学校武道教室的物品柜里。
手机也已经关机,扣掉电池,以防突然发出声音,或者自动连接上附近无密码的wifi、基站信號,甚至是被人跟踪定位。
手腕上还戴著副校长给的救援手錶。
“除了这些外,我还需要一些用来隱藏身份的东西。”
恰在此时,有几个戴面具的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呼啦啦跑过项羽身边。
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手里已经悄然多了张孙悟空面具。
项羽把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狭窄的小巷里,头顶的晾衣绳上掛著不少衣服。
他隨手扯了一件晾乾的黑色兜帽卫衣和运动裤,换掉了身上的衣服。
在巷子里拐了个弯后,他居然又碰到两个小偷在合伙偷钱。
这两人一个人在站街女面前讲价,另一个的手则悄然伸进了站街女的包里。
项羽从他们身边经过,两指一夹,就偷走了小偷的钱包。
当路过一个在楼道口摆摊卖鞋的老头时,他停下脚步,给自己挑了一双尺码適合的运动鞋。
用戴著手套的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纸钞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先瞧了瞧面前戴著面具和兜帽的男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阴沉沉的一线天空,嘟囔道。
“快要下雨了,做完这一单,老头子就要关门嘍。”
“是啊,快要下雨了,还是早点收摊吧。”
面具下传来项羽嘶哑的声音。
他拿起鞋,转身离开。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把换下的衣服和鞋子扔到一个垃圾桶里,然后调转方向,走向徐沟村大门街64栋楼。
脚步移动间,在云层里憋了半天的雨点终於落了下来。
雨幕中,城中村里的行人脚步匆匆,没人会特別关注这个头上带著兜帽的男人。
在迷宫般的城中村穿梭半天,项羽最后在一栋六层的楼房面前停下了脚步。
左右打量,雨巷中寂静无人。
他一个飞窜,攀上墙壁。
来到冈本一郎和千叶丸供词中,女孩子会被关押的房间窗口外,伸头看向亮著灯的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