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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去，林山县仿佛被一层暗红色的藤甲包裹。
嗜血藤的藤蔓从城墙根向上攀爬，粗如手臂的主藤上分出无数细密侧枝，每一根侧枝都如活蛇般在墙面上缓缓蠕动。
倒刺嵌入石砖缝隙，茎节处生出的气根扎入墙体，將整段城墙覆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城门处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藤蔓如帘幕般垂掛，偶尔隨风晃动。
坊市中的散修纷纷停下手头活计，一个正在坊市空地上打磨法器的中年修士抬起头，手中的磨石滑落在地，咕嚕嚕滚出去老远。
一个抱著符纸从万宝阁跑出来的学徒差点撞在柱子上，被身后的同伴拉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眾人仰头望著城墙上那层仍在缓缓蠕动的藤甲，瞪大的双眼中倒映著暗红色的藤影，不知是谁先“嘶”了一声，惊嘆声便此起彼伏。
王宝和闻讯赶来，衣袍下摆还沾著些许灵药的汁液。
来不及清理自身，他闪身落到观木真人身旁，抬头看著林山县外疯狂生长的血色藤蔓，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被藤蔓吸得明显稀薄的血雾。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圆脸上的肥肉跟著颤了两颤，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这……这是？”
“二阶中品灵植嗜血藤，据说只在十万大山南方的迷障之地才能有所发现，可捕食妖兽，吸收其精血成长。”
“如今在这血雾中，怕是发生了些许异变。”
观木真人语气平淡，目光从藤蔓上扫过，在叶缘的锯齿处略作停留，又看向藤根处被血雾滋养得异常粗壮的根须。
王宝和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真是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搓著手，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显然已在盘算这嗜血藤能给林氏坊市和万宝阁带来多少好处。
观木真人的视线扫过万宝阁方向，通过分身听闻此言的林砚，心中暗道，“有吴明这位鸿运齐天的气运之子在，可不就是上天相助吗？”
“吴明发现此物有功，我代表林氏坊市奖励他四万贡献点。”观木真人收回目光，一脸正色道。
王宝和客套了两句，嘴上说著“使不得使不得”，手上却已经在袖中掐算四万贡献点能在榜单上兑多少东西。
吴明的修为已到炼气九层，正需一枚筑基丹衝击筑基，这四万贡献点刚好够兑换一枚，倒是省了他积攒的工夫。
他心里高兴，嘴上便多了几分好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观木兄，你隨林氏商队外出这几趟，到底兑换了多少筑基丹？”
观木真人面色如常：“没多少，也是根据散修手中的贡献点来兑换的，多了也卖不出去。”
王宝和“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小眼睛在观木真人脸上转了一圈，也不知信了几分。
林砚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些筑基丹都是唐千雪用二阶妖兽內丹炼製出来的。
王宝和倒也没追问，与观木真人商谈了一番后续安排，说到能赚钱的点子时眼睛亮了一瞬，隨即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去。
他不仅要带吴明去林氏钱庄领取贡献点兑换筑基丹，还要组织人手向血雾外探索。
方才二人商定，有嗜血藤和清灵丹双重防护，再有血虎真人带队，应当可以探清血雾中的情况。
三日后，天空中的血月依旧高悬，月色比三日前又浓了几分，月轮边缘的红光已浓得有些刺眼。
林砚和分身同时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以【草木皆兵】神通与周边古木建立的感应连接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带著它们远离。
起初林砚以为是血雾变浓隔绝了神通感应，毕竟血雾能隔绝神识，隔绝【草木皆兵】似乎也不在话下。
但隨著林山县外的血雾被嗜血藤持续吸收，浓度一降再降，林砚终於借观木真人发现了问题所在。
林山县外十丈范围內，血雾已被嗜血藤吸收得极其稀薄，连修士肉眼都能看清外面的景象。
观木真人展开神识扫过，面色骤变。
外面根本不是林山县外应有的模样！
城墙外原本稀疏地立著几株古木，那些老树扎根於此不知多少年，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虬结的枝干撑开一片片浓荫。
那是观木真人用【草木皆兵】神通保留下来的古木灵兵，但此刻那些古木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暗红色荒地，像是被血水浸泡过无数年，泥土乾涸开裂，裂缝最宽处足有手掌宽度。
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四处散落著不知名妖兽的森白骨骼。
有的骨骼大如房屋，肋骨的弧线在血雾中若隱若现，有的细碎如柴火，踩上去怕是会碎成齏粉。
远处的地平线上隱约可见几座低矮的丘陵，轮廓在血雾中若隱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在缓缓呼吸。
这是另一个空间！
林砚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为在观木真人的感应中，城墙外不远处就该有十几株他此前用【草木皆兵】神通建立了感应的古木。
但此刻神识扫过那片区域，空无一物，只有暗红色的泥土和散落的白骨。
更诡异的是，观木真人与那些古木的感应並未完全断绝。
只是如雾里看花一般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薄幕，古木仍在，却已不在同一片天地。
他能感应到那些古木的根系仍在土壤中缓慢生长，树冠仍在吸收某种不可见的光照，但它们与林山县之间已经被一层无法跨越的空间壁障彻底隔开。
林山县，不，或者说整个血雾笼罩范围，都被拉进了某个类似秘境的独立空间。
林砚在灵田中睁开眼，通过灵田外的古木，再次確定了此猜测。
他沉默了片刻，將这个结论压在心底，没有让观木真人告诉王宝和等人。
他只是让观木真人配合王宝和联名发出公告，召集散修探索血雾。
公告贴出后，万宝阁门口的石板地被散修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眾人伸长脖子看著告示上的字，有人念出声来，有人掐著手指算贡献点。
听说是血虎真人亲自带队后，几个胆大的修士率先报了名，他们曾跟隨林氏商队外出，对血虎真人有著莫名的崇拜和信任。
但也有不少人面露迟疑，毕竟血雾不是闹著玩的，城墙外那片白骨遍地的诡异景象他们也看到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另一片空间，而是以为那是血雾肆虐造成的环境改变。
很快，隨著另一则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数骤然增多。
只因一种新型净灵符出现在林氏坊市的兑换榜单上，每张八十贡献点，功效与清灵丹等同。
这几日陆长生一直在完善那道净灵符，他以自身试法，反覆吞服毒丹再用符籙祛除。
经过不断尝试，他终於將符文节点调整到了最佳位置，使用后能够带来如同服用净灵丹一样的感受。
在血雾中亲自验证了符籙的效果后，这才与老墨联繫，向林氏坊市提出合作事宜。
如今，他的修为突破至筑基期，而且因为天阶功法《长生经》的缘故，法力神识远超同阶修士。
再加上他二阶上品符师的造诣，有诸多符籙傍身，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是以，他也能適当地展露自己的能力，这清灵符不过一阶上品符籙，他自认能够承担暴露的风险。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林氏坊市不仅藏龙臥虎，而且个个身怀绝技。
同样修炼天阶功法的林砚和分身观木真人都是筑基后期修士，再加上筑基中期的天品妖兽小黑，正面对上，陆长生不一定能討得了好。
还有拥有【炼体图录】的林虎已经是堪比结丹修士的炼体修士，只不过一直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在筑基后期罢了。
哪怕是同为筑基初期的苏景禾，由於身负【药王圣体】，可以御使奇毒对敌，一旦中招，后果不堪设想。
更不用说，气运加身的吴明了，【鸿运齐天】的命格让他总能逢凶化吉，得罪吴明的人，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陆长生向来低调，一心勤勉修行，从不与人交恶。
再加上林砚知道他【天道酬勤】的特殊之处，同样不愿触其霉头，是以他在林氏坊市中过得还算顺风顺水。
不过，一饮一啜皆有定数。
眼下，陆长生扮演的陆云符师拿出净灵符这等宝物，也正是林砚乐见其成的。
此符著实解了林砚的燃眉之急，观木真人也不用耗费心力去不断催生净灵草了。
此刻，观木真人从老墨手中接过净灵符，通过神识將其中细节传给林砚。
成品净灵符的符纹呈淡青色，中段迴环纹路隱隱泛著清光，催发后淡青灵光渗入经脉。
观木真人在血雾之中试验一番，发现其祛毒效果已然与清灵丹不相上下。
而后林砚让观木真人亲自登门，与陆长生客气寒暄，商討净灵符的合作事宜。
两人隔著堆满符纸的木案坐下，观木真人开门见山地提出合作条件：
林氏坊市提供制符材料，陆长生绘製净灵符，所得贡献点五五分成。
陆长生没有討价还价，只点了点头便將契约签了。
他身旁的李青蕊倒是笑眯了眼，双手將契约捧过去仔细收好，放进木匣时还特意压了压匣盖確认关严。
王宝和得知消息后，站在万宝阁柜檯前愣了半晌，小眼睛直直盯著窗外翻涌的血雾，嘴里念念有词，手中不自觉地攥紧了柜檯上的帐簿玉册。
他知道坊市里有个能炼製一阶极品符籙的陆符师，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能研製出与清灵丹同等功效的符籙。
一个能自创符籙的符师，放在任何一座大城都是各家势力爭相招揽的对象。
而自己这个万宝阁掌柜，居然一直把他当成普通的供货散修。
他望著窗外翻涌的血雾，喃喃道：“错过了，错过了啊。”那神情像是错失了一整座灵石矿。
有了清灵丹和净灵符的双重保障，血雾对散修而言不再是致命威胁。
而血虎真人的战力所有人有目共睹，坊间私下猜测，他恐怕已能硬抗三阶妖王。
如今兽潮不再，很多散修失去了贡献点来源，榜单上那枚筑基丹始终亮著，只要凑齐四万贡献点便唾手可得。
探索血雾虽有风险，但出一次任务便有四百贡献点打底，若有额外收穫，將其上交换取奖励，积攒速度会更快。
一番盘算后，几个凑了大半年还差几千点的炼气后期修士当场就下了决心。
很快，林山县前凑齐了一支百人队伍。
林虎骑在二阶后期风刃狼背上，没有配备任何武器。
他今日换了件深青色劲装，袖口用兽筋扎紧，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翻涌的血雾，像是一位即將开始猎杀的猎人。
“也不知血雾中有没有强一点的嗜血妖兽...”林虎暗暗想著，那血雾连他的金瞳都难以穿透太远。
虽然有唐千雪经常给他送来用二阶妖丹炼製的炼体丹药，但他还是感觉太慢。
他只希望能找到几只堪比三阶大妖的妖兽，加快自己炼肉境的进度，若是能遇到嗜血妖兽，他的【嗜血狂暴】的神通还能更加强大。
一同出行的还有苏景禾，他站在队伍前列，腰间掛著一柄新换的极品法剑，其上灵纹闪烁，还未能完全炼化完成。
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甚至没有准备清灵丹和清灵符，此去血雾便是抱著吸收血雾炼化、藉机衝击筑基中期的目的。
另外两名新晋筑基的散修也在队中，其中一人面色沉稳，正低声与身后的队友交代什么，另一人则显得有些沉默，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血雾深处的方向。
队伍前列，除了苏景禾之外还有两名修士的气息明显高出旁人一截，两人都是不久前兑换筑基丹突破的散修。
他们所用的筑基丹並非一人之力能兑换得起，其中一人的筑基丹是猎妖队五名炼气后期修士共同凑齐的贡献点，另一人则是由七人合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