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人並排站著,身后各有几位炼气后期修士,显然是他们的队友。
左侧那人名叫孟河,看上去三十出头,方脸阔额,皮肤黝黑粗糙,一双手掌布满老茧,是常年在兽潮中搏杀的猎妖队头领。
右侧那人叫魏驰,比孟河更显年轻,身形偏瘦,颧骨很高,沉默地站在队伍里,只有偶尔抬眼望向血雾深处时,目光才透出一股狠劲。
按照林氏坊市提供的標准灵契,兑换筑基丹所需的贡献点由全队成员按比例出资。
突破筑基后,突破者所获的所有贡献点需拿出一半分给队友,直至队中第二人突破筑基,分成比例才降为三分之一。
此后每多一人突破便再降一等,直到全队都兑换到筑基丹为止。
此刻,这近百人的队伍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七层。
近百位炼气后期修士整齐列队,灵力波动匯在一处,实力已远超一些老牌筑基家族,这便是林氏坊市在兽潮中积累的底蕴。
临行前,观木真人將一百只布袋分发给眾人。
布袋粗棉质地,袋口用麻绳扎紧,入手沉甸甸的。
林虎解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装满了拇指大小的褐色种子。
种子呈卵形,表皮光滑而坚硬,尖端微微突起一个小小的芽点。
这是青榆城一带常见的青杨树种,耐旱易活,只要水分充足便能在一夜之间生根发芽。
这些树种经过观木真人以真元催化,內里生机已被全部激活,播种入土便能快速生根,抽出一株等腰粗的青杨。
“此种每人十颗,在六百丈范围內找合適的地方种下九颗,若是与队伍走散迷失在血雾中,只需种下最后一颗树种,便能指引林山县的方向。”
观木真人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散修们接过种子,有人將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盒,有人反覆確认种子的数量,而后將其放入储物袋中。
眾人大呼神奇的同时,顿觉此行又多了一重保障。
王宝和站在一旁,看著观木真人从容不迫地发號施令,心中的疑竇越来越多。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骚包真人吗?
怎么林老弟不在的时候,这位观木真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还有这能指引方向的树种是怎么回事,灵植师有这么神奇吗?那不就是普通的青杨树种吗?
该不会是给那些迷失的散修一个心理安慰吧?
他的目光在观木真人脸上转了转,又落在散修们手中那些褐色种子上,最终只是咂了咂嘴。
他满腹疑问,送走踌躇满志的探索队伍后,正想凑上前开口发问,却见观木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把摺扇。
那摺扇不知何时又换了一把新的,扇面洁白如雪,上面题著两行墨字。
观木真人“啪”地將摺扇甩开,望著远去的队伍,缓缓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王宝和嘴角狠狠一抽,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
什么壮士一去不復返,合著那树种还真是个心理安慰!
他捂额转身,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再不想看这骚包真人一眼,逕自拂袖而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嘆了口气,嘴里还在嘟囔:“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而后,他便摇著头去寻正准备筑基的吴明,为他讲解筑基过程中的诸多注意事项。
与此同时,林家灵田。
林砚將早已炮製好的青杨树种装入一只储物袋,交给小黑。
小黑以啸月天狼的【匿踪】神通將气息压到极致,黑色的毛髮自动转为与血雾相近的暗红色,身形在雾中若隱若现。
它悄然遁出灵田,每到一处便施法刨开泥土,將一颗种子埋入土中,再將表土推平压实,不一会便种下一颗青杨种子。
血雾能隔绝神识,但小黑与林砚有精神连结,不必担心迷失方向。
八百丈范围內共埋下上千颗树种,分布在灵田的四面八方,从而確保无论敌人从何处来,都会落在林砚用【草木皆兵】製造的杀阵中......
林山县城门处。
就在林虎骑乘著风刃狼,带著苏景禾等人即將走出玉林阵,进入嗜血藤笼罩之地时,一名在城门附近清理地面的农妇忽然抬起头。
她面容蜡黄,双颊微微凹陷,头裹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巾,几缕碎发从巾边滑落,手中提著一把沾满泥渍的扫帚。
一缕极细微的传音清晰无误地落入林虎耳中:
“血虎真人千万小心,这血雾出自上古血妖,其中可能有血兽出没。”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但那双在蜡黄面容上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却与整张脸格格不入。
林虎微微一愣,听出这是唐千雪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同样走在队伍前列的苏景禾,一眼认出了那位农妇正是自家师尊的偽装。
他也是一愣,传音问道:“师尊,您怎么在这?”
话刚出口他心中便浮起了一个猜测,师尊定是担心自己安危才来送行。
这个念头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头也是一暖。
“景禾,你也要小心。若有什么危险,记得找血虎真人帮忙。”
唐千雪的传音平淡如常,但末尾“帮忙”二字略微沉了沉,像是在嘱託什么重要的事。
苏景禾將佩剑往身后一甩,传音回道:“放心吧师尊,我有把握。”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血雾中尽力提升自己,儘快成长到可以保护师尊的地步,绝不辜负师尊的培养和关心。
他迈开步子追上风刃狼,靴底踏在嗜血藤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走了几步,他隱隱觉得师尊方才那句话似乎有点奇怪,“也要小心”,为什么是“也要”?
好在,他没有多想,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中转了一瞬便被他甩开。
前方血雾翻涌如墙,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腰间法剑的位置,大步踏入嗜血藤笼罩的阴影之中。
在他身后,那名农妇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地面,直到整支队伍消失在血雾深处,她才直起腰来,將扫帚靠在墙根,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林砚藉助观木真人的视角,也看出了偽装后的唐千雪,嘴角微微一抽,心里不断摇头,暗道一声“红顏祸水”。
目送眾人走出林山县,观木真人亲自出手,压下了嗜血藤的嗜血本性,阻止其向以林虎为首的上百人出手。
......
青榆城。
城外的大阵不断晃动,秦镇岳和一眾筑基修士镇守城头,此刻各个面沉如水。
自从血雾瀰漫以来,青榆城便开启大阵防御,而就在三天前,青榆城突然遭到血兽袭击。
在血雾的遮掩下,血兽的袭击毫无徵兆。
好在守城修士及时发出警报,秦镇岳带著城內的十几位筑基修士齐齐出手,才挡下了血兽的第一波攻势。
经过三天的鏖战,眾人的脸上都露出疲惫之色。
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血兽,暗红色的兽躯在血雾中若隱若现,赤红的双眼如密布的炭火。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朝城墙推进,利爪刨过地面的声音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秦镇岳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他身侧立著五名筑基执事,执事们各司其职,有人负责灵石调配,有人负责后勤补给,有人负责正面抵抗,有人负责阵法运转。
还有城中数个筑基家族的筑基修士,以及万宝阁的杜执事,此刻皆立於城头。
他们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面对来势汹汹的血兽,不敢有丝毫保留。
秦镇岳的目光扫过城下红光一片的兽群,经过这段时间的坚守,他已经摸清楚血兽的底细。
此战不仅有上千头一二阶血兽,更有五头三阶血兽!
那五头三阶血兽形態各异,有的体型如象四肢粗壮,有的瘦长如蟒浑身覆鳞。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被血色笼罩的躯体,和嗜血狰狞的神情。
一头三阶血兽挥爪拍在光罩上,力道重如山岳,光罩剧烈凹陷了数尺才勉强弹回。
秦镇岳纹丝不动,目光紧盯著这些血兽的攻击方式,没有神通,没有术法,只有蛮力。
这些三阶血兽虽然无比狂暴,但却没有神通术法,只会凭蛮力撕咬衝撞,这也是青榆城能够坚守到现在的原因。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在飞速盘算,青榆城的防御阵是二阶极品,灵脉储备至少能撑半个月,足以坚持到青木宗来援。
当然,若真事有不逮,他肯定会走为上策,城主府的地下密道是早年修建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青榆城的护城大阵名为“四象镇岳阵”,是青木宗的数位二阶阵师以四象方位联手布设的二阶极品防御阵法。
阵眼分列城楼四角,以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象灵纹为基,勾连地底一条完整的二阶灵脉。
此刻,城主府和万宝阁调拨的上品灵石被一块块嵌入阵眼。
在灵脉与灵石双重驱动之下,四色灵光从城墙四角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厚重的四色光罩,將整座青榆城笼罩在內。
光罩表面四象灵纹流转不休,隱约可见朱雀展翅、玄武盘踞的虚影在灵光中游走。
城墙上,上百架裂空弩同时上弦。
这是一阶上品法器,以玄铁为臂、灵筋为弦。
每架裂空弩配备充足的精钢长箭,箭身粗如儿臂,通体以破甲灵金锻造,箭头刻著破甲灵纹。
炼气修士们將灵石嵌入弩机侧面的凹槽,弩机上的加速灵纹逐寸亮起,蓄势待发。
裂空弩后方的城垛间,数十门聚元炮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
炮身表面刻满聚灵阵纹,炮口收束,此刻正在不断蓄能。
每门聚元炮需两名炼气后期修士同时操作,一人校准方向,一人不断將灵石嵌入炮身后方的聚灵阵盘。
此物对血兽本体的杀伤力有限,但一炮轰出,便能在血雾中炸开数丈范围的空白区域,主要起驱散血雾、暴露目標的作用。
秦镇岳身旁刻画著一道传音法阵,他从血兽围城的第一天起便不断向青木宗发去求援传讯。
阵盘上的灵纹闪烁了许久,终於传回一道模糊的回应:青木宗援兵已在路上,最快还需三日。
万宝阁的杜执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以万宝阁分號执事的权限向阁中发出紧急求援,阁中的结丹供奉正率队从邻国赶来,但同样需要数日时间。
“三日。”秦镇岳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黑压压的血兽群,心中將时间算了又算。
四象镇岳阵以二阶灵脉和上品灵石双重驱动,撑三日应该够。
但若援兵来迟,他也只能拋下青榆城的基业,从密道逃亡了。
血兽源源不断地撞上光罩,发出沉闷的巨响。
四象镇岳阵的光罩剧烈起伏,四象虚影同时发出低沉的嘶鸣。
一阶血兽撞在光罩上便被弹开,二阶血兽的利爪在光罩表面留下道道白痕,灵纹流转间白痕便自行弥合。
“聚元炮!轰散血雾,裂空弩准备!”指挥反击的执事施法怒吼。
数十门聚元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凝练的灵气炮弹,城下百丈范围內的血雾为之一空,视野陡然清晰。
一头头血兽的身形失去血雾遮掩,暴露在裂空弩的箭矢下。
“裂空箭,放!”
上百架裂空弩同时激发,炼气修士们催动弩机,其上刻画的加速灵纹骤然亮起,精钢长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啸。
弩箭精准贯穿冲在最前方的二阶血兽躯体,箭头上的破甲灵纹在兽躯內炸开,一些二阶血兽被数支弩箭同时命中,躯体当场炸成血雾。
“聚元炮,放!”
眼看弩箭立功,守城修士不计灵石损耗,数十门聚元炮再次开火。
灵气炮弹將那些被弩箭炸开、正在血雾中蠕动重聚的血兽残躯吞没。
血兽的身体再次被重创,堪堪凝聚起来的血雾又一次被驱散,血兽们的復活速度被大幅延缓。
一头二阶血兽在血雾中挣扎了一刻钟才重新站起,比正常情况下慢了数倍。
城墙上的炼气修士们趁著间隙更换灵石,弩手们將新的精钢长箭填入裂空弩的箭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