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可是正忙的时候,眾人也不好喝的太晚,既然后续具体咋办已经彻底谈妥,眾人也没再喝太久就散了。
陈守业从徐富国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九点了,这年代农村本来睡觉就早,再加上现在又是最忙的时候,除了小卖铺啥的,都看不见有亮灯的地方了。
陈家也同样如此,陈守业特意轻手轻脚的开门进院,就看见一片漆黑,母亲和妹妹应该都已经睡著了。
陈守业本来也想直接回屋睡觉的,可今天在城里跑了一天,他平时穿的还是厂里发的那种土黄色,脚指头部位带钢板的劳保鞋,俗称老k鞋。
这种鞋虽然抗造防铁砸吧,但是跟后世的钢板劳保鞋相比,那是又沉又累,而且还不透气,穿了一天早就捂了一脚的汗,一脱鞋那味道都有点辣眼睛了。
他就算再累再邋遢,也不至於就这么上炕啊。
所以他又鸟悄地去了院里洗漱一番,这才回屋准备睡觉。
可谁成想回到自己屋以后,刚一开灯,就看见王桂兰坐在他这屋的炕沿边上,这可把陈守业嚇了一跳,“妈,你不都睡著了吗,啥前来我屋的?”
王桂兰一脸的忧心忡忡,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拍了拍边上的炕席,“业子,你先坐下,妈有话想要问你。”
陈守业有点莫名其妙,可是看到母亲的这个表情,他还是乖乖地坐到了她旁边。
王桂兰掏出了他今天给的那五百块钱,“业子啊,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这两趟到底干啥去了,咋这回就带回来这么多钱,你別是走上啥歪路了啊!”
陈守业没想到母亲居然问的是这个,顿时就有点哭笑不得,“妈,我不是跟你说明白是咋回事了吗,我还是扒瞎是咋的,你看我哪次回来没带料回来啊。”
王桂兰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可现在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这五百都快赶上一年的工资了,妈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工人已经算是大多数人都羡慕的铁饭碗了,可算上各种补贴,大多数一个月的工资撑死也才七八十块钱。
就算是在奉天这种重工业基地,一个月能拿一两百工资的八级工也不多。
可是在大部分都看不起的个体户里,其实富豪真不算少了,陈守业上辈子还见过一个报导,记得今年沪上就已经出现身家两千万的女富豪了。
这年头还不像九十年代后期,做生意需要讲排场讲门面,所以就算是挣了钱也都是在闷声发大財,个个就跟平常人没啥区別。
这次一下子就挣了两千多,他还特意藏著掖著没把具体的情况告诉老妈,只敢拿出这一小部分钱。
没想到老妈还是给嚇了够呛,居然还怀疑他走上歪路了。
陈守业心里头嘆了口气,上辈子就是这样,那时候家里都困难成那样了,可母亲最怕的就是他走上歪路。
再一想到上次两人谈话也只是谈了大概,不过种子早就已经种下了,他觉得不如今天就和母亲谈好算了。
別等厂里的计划奏效了,她再横扒拉竖挡著。
心里稍微构思了一下,他就知道这话该这么开头了,“妈,你知道徐叔今天叫我去他家吃饭,谈的是啥事吗?”
王桂兰一愣,不知道这跟老徐有啥关係,“这里头还有老徐的事?你別被他当枪使了!”
陈守业赶紧摆摆手,“你想啥呢,可不光是徐叔在,张铁生和我高叔都在。”
高守义也跟他爹一样,都是从主机厂同一批支援过来的,所以两个人的关係特別好,要不然他也不能跟高尚是髮小。
所以一听到老高也在,王桂兰倒是鬆了一口气,“那你们都谈啥了?”
“妈,我也跟你交个实底吧。”陈守业觉得还是得扯虎皮,“我跟你讲,我现在看著是干私活,可那是徐叔默许的,是为了咱们全厂著想。”
“这话打哪来了?”
陈守业,“就咱们厂现在这个情况,徐叔也是看在眼里的,要是再不想出路,早晚要跟防爆器械厂一个下场,到那时候別说工资了,连退休金都是个事。”
“老徐他还能跟你说这话?”
“那咋不能。”陈守业压低了声音,“城里现在订单非常多,你说这要是把订单拉到咱们厂来,厂不就被盘活了嘛。”
“徐叔他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他已经跟厂里几个干部商量过了,等时机到了,就让我当厂里的供销员,专门负责去城里找订单,毕竟我算是有老关係了,以后打交道也能方便一点。”
“供销员?”王桂兰一下子就懵了,“这能行吗,老徐別是犯了啥错误!”
“咋不行,市里现在有文件,鼓励厂子自己想办法度过难关,那怎么度过难关,不就是自己去想办法拉订单吗?”
陈守业其实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事,这是今天饭桌上说的,可这並不耽搁他现学现用。
“要不然你以为徐叔咋敢这么干的,这可是他提议的,真要出事了他可是第一责任人。”
“所以我现在乾的这事,不光不是歪路,还是正路,是给全厂人找饭碗,你要是不信的话,赶明个我可以把徐叔叫来跟你好好说明白了。”
王桂兰听得目瞪口呆,她咋地也没想到这世界变化得这么快,头两天儿子还是偷摸干私活,现在居然成了为全厂饭碗考虑的人了。
她下意识以为儿子这是在扒瞎,可陈守业居然把老徐都给搬出来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太容易被戳穿了,这明显就不是假话。
这就说明儿子真不是在瞎胡闹,是真的干出名堂来了。
“你……”王桂兰终於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你咋不早跟妈说呢?”
“我早说也得你信啊。”陈守业乐了,“上回我跟你说厂子要黄,你就觉得我是在胡扯,这回就算把徐叔他们搬出来,我说啥你也不带信的。”
王桂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也知道儿子明天还得早起去干活,所以也不想再耽搁儿子休息。
不过她刚要把钱收起来,又停住了手,“对了,前两天你师傅和大师兄不是都帮忙了嘛,咋的也得意思一下吧?要不你先拿著这钱用吧。”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早就安排好了。”陈守业把钱推回去,“这钱就是咱家过日子用的,你別老抠搜的啊,现在厂里的事情也谈好了,以后挣钱的机会还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