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守业突然问起这个订单挣没挣钱,老周突然一愣,没明白突然问这话到底是啥意思。
不过稍微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陈师傅啊,我同你讲实话,要不是你想要接这个单,这种低价单我都冇打算接啦。”
“你想想,这一个工件,连工带料才六块二,我就算挣也挣不到多少钱,大批量运输跟铁路打交道又比较麻烦,犯不上的啦。”
老周边说边比划,“所以啦,这一单我就挣了一个运输费,其余的我就没必要再挣啦。”
陈守业听完,倒也没急著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先和他碰了一下。
老周说的这个话他其实是相信的。
托辊轴这东西,前面也说了,技术要求不高,出活还比较快,那自然利润就不会太高。
而且老周的话外音他也听明白了,说到底这单活纯粹是因为他的面子才接下来的,要不然他是不会主动去接触这种订单的。
其实说实话,老周这么想也完全没有毛病,他从老家大老远的跑到东北来,为的不就是挣钱嘛。
但是陈守业可不是为了只干这一次就行了。
他要是真把双头车床给整出来,这一台机子就能订普通车床五六倍的效率,而且对工人的要求也不高,真就是学徒都能干,那工人成本也低。
这一来一回的,利润在现在开看就非常可观了,可设想的再好,没有订单渠道也是白扯。
托辊轴在一些特定的使用场景下又属於大宗消耗件,需要长期大批量备货。
老周在他们本地的关係再硬,要是不提前把渠道找好,到时候他就算造出来也是机器也只能在那干扔著。
那还不如就趁现在就让老周多关注一下这方面的订单,只要能把老周这条线稳住了,以后就不愁订单来源了。
想通了这点,陈守业心里顿时就有了想法,
“周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这忙前忙后的帮了我这么多,你要是不挣钱我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要不这单的加工费我再给你让点出来吧。”
这话一出来,老周都给听楞了,“你讲咩啊?”
“我说加工费我想要再让出来点,你也要跟著挣钱。”
老周这下是听明白陈守业是啥意思了,可就是听明白了,所以他更加懵逼了。
其实也不怪他反应这么大。
他来走南闯北干採购这么长时间了,虽然说確实挣钱,可他也明白现在求人办事有多不容易。
他们这些当採购员的,从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主动抬价,又是塞烟又是送礼的,可就算这样,產能都没法保障。
他见过有嫌工价低直接翻脸的,也见过都已经说好了,干完活又要临时涨价要加钱的,还见过那种接了订单拿了材料人就找不著的。
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跟他主动说,我再给你让一点加工费这种话,这也难怪他有点摸不著头脑。
“陈师傅,你是在讲笑啊?我没听懂你讲咩啊?”
陈守业笑了笑,也没想著把双头工具机的想法透漏出来,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出来別人也不带信的,
“周老板,我有啥跟你开玩笑的啊,你也知道,我现在可不是给自己单干了,这身份不一样,想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
“我这当供销员的,总不能光接单不管厂里咋干吧,我们只是个集体厂,不像那些大厂一样,总有一些师傅的技术不太行的。”
“所以在我看来这种难度不高的订单,虽然加工费不高,但是老师傅下班了,正好可以让这些技术不好的师傅轮班干,你懂我的意思吧?”
机械厂三班倒是常態,老周当然清楚这一点,陈守业这个藉口找的很好,他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话。
可是他也明白陈守业这话是啥意思了,“你意思系,你以后还想多接这种单?”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见他有点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陈守业很乾脆的点了点头,
“你別看这种订单利润不高,可我现在手里握的可是一个厂的產能,你要是不挣点,我以后咋好意思再让你找这种订单啊,你说是吧。”
老周听完半天没有说话,陈守业也没急著催他,拿起酒瓶子给他的酒杯满上,然后点了根烟静静的等著他想明白。
说实话,陈守业说的理由本来也不离谱,他听完就信了几分,心中也確实是有点心动了。
毕竟厂里的產能在这空著呢,就算他不想折腾这个,陈守业也得去找別人寻摸订单,那这钱还不如就让他给挣了。
可是他还是有一个疑虑,就是大批量接这个订单,到底划不划算。
毕竟托辊轴不是那种小来小去的工件,他没办法找那相熟的老关係把订单带回去,要乾的话只能去跟铁路打交道去找火车皮运输。
他就是干这个的,当然清楚现在一节60吨的火车皮,到老家的运费得花多少钱了。
如果是计划內的指標的话,差不多一节车皮的运费,再算上来回装卸运输仓储这些,差不多就是4500元。
可现在运力这么稀缺,如果他如果要是以后一直干这种订单,哪有那么容易次次都能找到计划內的指標,去车皮倒爷那买计划外的指標那才是常態。
那这个价格就要再加上一些了,算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差不多一火车皮就得到六千至七千元之间。
这个订单他是按照六块五一件接来的,也就是说他也就留下了三百块钱的运输费。
托辊轴的大概重量他也清楚,只是在心里草草的计算了一下,那一火车皮算上包装,最少也能装个三万件。
那运输费加上其它费用那基本持平,他一件再抽个五毛钱的利润,一车皮就最少能多挣一万五。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陈守业的產能到底多长时间能干出来,但是这也不影响他別的高利润的订单,这完全没理由不搞啊。
不过说起来,生意场上算计来算计去的是常態,可是想陈守业这样,在保证自己的利益为前提,在对方立场想问题的,確实非常少见。
对於这种人,他还是很佩服的,不由的郑重的端起酒杯,“陈师傅,你做人系真讲究啊!”
见他这个样子,陈守业也是明白他是想清楚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哪里哪里,合作共贏嘛!”
两人一饮而尽,刚放下酒杯,老周就接著说话了,“陈师傅,我也不瞒你啦,正常来说这一个工件我最少要抽五毛钱的。”
“可我之前话都已经说出来啦,怎好变卦啊,所以这单就算啦,以后再有这种订单,我们再说如何?”
陈守业也不在乎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反正他从不眼红別人挣的多少,只要是做的不过分,大家都挣自己该挣的钱,这才是能长久。
他哈哈一笑,学著老周的语气说,“冇问题啦!”
(ps:重新查了一下同规格成品托辊轴在86年岭南的价格,发现上一章定的有点低了,修改一下改成了六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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