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伸手就想把门关上。
秦放一脚踩进门槛:“没用!我都看到了!”
韩序从椅子上站起来:“秦放,你先……”
“先什么?先滚?”秦放把煎饼袋子往桌上一摔,“老子找了你们一早上!韩序你八点钟出门说去图书馆,图书馆根本没你人!老沈你连宿舍门都没锁!我打了六个电话没人接!”
他从沈砚辞胳膊底下钻过去,绕到白板前面,把上面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秦放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嬉皮笑脸。
“老沈。”他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这是在谋划整冯立新?”
办公室里四个人没有说话。
秦放把手机揣进口袋,拉过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我要加入,这么带劲的事情你们竟然背著我!”
韩序开口了:“秦放……”
“你別跟我扯那些。”秦放抬起手打断他,“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掺和,韩序你那天晚上烧烤的时候就想说来著。但你们看看自己这几个人,裴师兄是做研究的,苏见微是做分析的,韩序是做风控的,老沈是做总指挥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缺什么?”
他拍了一下口袋。
“缺钱。”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跑外勤要交通费吧?列印复印要钱吧?以后万一需要买什么消息,更要钱吧?”他拍了拍胸口,“我爸好歹也是个老板,我也算半个富二代!这些钱我来出。”
沈砚辞靠在白板边上看著秦放。
前世的秦放,大学毕业后考了律师执照,从小所做到合伙人,赚了不少钱,也吃了不少苦,但始终是那个嘴硬心软、义字当头的人。
“行。”沈砚辞说,“本来我就说缺了你好像少了点什么气氛。”
秦放二郎腿一翘:“气氛组也不错,人家打球不也需要啦啦队。”
白板被擦掉了。
五个人围著桌子,沈砚辞站在白板前开始列分工。
“裴师兄。”
裴正言抬头。
“辛苦你通过闻教授的法院关係,查陈泽涛名下所有涉诉案件。不只是他当原告的,也包括他当被告的,最好包括执行案件的。重点看有没有上游债权人在追他的钱。”
裴正言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苏见微。”
苏见微推了推眼镜。
“以法协调研名义,重新联繫周老板和老张,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被冯立新公司重新催收,或者有人来找他们调解,催收的时机和方式可能暴露冯立新的资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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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微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记了两行。
“韩序。”
韩序抬起头。
“所有信息匯总到你这里,你做风险评估,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碰不得,哪些事需要闻教授出面,由你来进行把关。”
韩序没有记笔记,他的记忆力不需要纸。
“秦放。”
秦放挺直了腰。
“资金支持,列印费、交通费、信息费、外勤开销,全走你这。另外,你爸在工商系统有路子,后续如果需要补查其他关联公司的档案,你负责协调。”
秦放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呢。”沈砚辞把笔帽盖上,把白板笔搁在桌面上,“我继续去纠陈泽涛的那不乾净的屁股,裴师兄给的三百多份判决书里面,有至少二十份案件的资金流向经过了陈泽涛的个人帐户,我要反查这些资金的来源方,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游。”
五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交匯。
没有人发表什么振奋人心的宣言,也没有人握拳鼓劲。
苏见微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时间表,韩序打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笔不知道什么帐目,秦放撕开煎饼果子的袋子开始吃早饭,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裴正言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沈砚辞靠在桌边看著这几个人。
一个未来的副检察长,一个未来的省高院副庭长,一个未来的北大博士,一个未来的律所合伙人,再加上自己,重生回来的中院庭长。
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攒出了这么一桌牌局。
秦放很快吃完了煎饼果子,把油乎乎的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老沈,说真的,这事到底多大?”
“不小。”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如果我们不做,许清禾就没家了。”
秦放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操。”他低声说,“那就干。”
当天下午两点半,沈砚辞一个人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六份判决书的列印件。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许清禾的名字。
他接起来。
“沈砚辞。”
她的语气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糯糯的语调,带著一种拿不准的疑惑感。
“怎么了?”
“舅舅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沈砚辞心里紧张了起来。
“说什么?”
“他问我,你最近在搞什么课题。”
图书馆里有人从旁边的书架前走过,他收拾好桌面,来到楼梯间,才开始继续回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在搞民商法的论文。”
“他还问了什么?”
许清禾想了想。
“他问你认识哪些老师,是不是还会认识一些法官。”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
沈砚辞闭上眼睛。
“……做得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清禾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中明显带著不安的情绪。
“沈砚辞,我舅舅从来没问过我你的事。今天突然问这些,是不是因为……”
“清禾。”他打断她,“你做得很好,以后他再问任何关於我的事情,你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好。”
“別担心,好吗?”
“嗯。”
她掛了电话。
沈砚辞回到图书馆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狗日的冯立新。
饭桌上的装醉果然被他留意到了,他在摸底,在想办法弄清楚自己外甥女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虽然还不能確定具体是什么,但警觉性这么高的人不需要確定,他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盯著他。
苏见微抱著一摞书走进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她把书放好,抬起头扫了一眼沈砚辞的脸。
“你脸色不好。”
“冯立新在向许清禾打探我的情况了。”
苏见微的手停在翻开书页的动作上。
“问了什么?”
“问我在搞什么课题,认识哪些老师,认识哪些法官。”
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小胖子警惕性这么高的吗?”
沈砚辞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裴正言发来的消息:
“闻老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法院关係这周可以帮忙查陈泽涛的涉诉信息,但需要两到三天。”
沈砚辞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越快越好。”
放下手机后他的目光落在图书馆对面那面白墙上,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博学篤行”。
他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苏见微。”
“嗯。”
“我们的时间比想的要更烧了。”
苏见微沉默了一下,然后翻开书,用笔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
她写的是:那就別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