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不仅把谢荣飞打懵了,其他人也懵了。
尤其是周策这边,他们原本以为谢家人是知情的,合著搞了半天,谢父也是被瞒著的。
黄雅欣指著手机上谢荣飞和另一个女人手挽著手出现在妇幼保健医院產科检查门口的照片。
她语气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或者悲凉的情绪,反而非常平静:“我在怀悦悦的时候,你一次產检都没有陪我去过。”
谢荣飞捂著脸,气急败坏道:“你们这是偷拍,这是侵犯我隱私权,这是无效证据,是吧,严律师?”
“额……”对方律师卡壳了,他平时主要做商事类案子,研究的都是怎么不碰商业秘密,对家事这一块的具体尺度还真不太了解。
老吴阴阳怪气道:“看来不常做婚姻这类简单案子的律师,对这里面的规定不太清楚啊。”
对方律师脸黑了,你特么没完没了了?
法律管的是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里面的內容浩如烟海。任何一个法律人,都不可能学全。
所以真正的律师跟医生是一样的,是有自己的专业领域的。只有选择钻研一小块领域,才能真正把案子做精做透。
而婚姻家庭类案子,因为法律条文少,法律类型简单,所以长期处在鄙视链底端,很多律师甚至认为是个人就能干。
周策道:“这是在医院拍的,是公眾场所,不是你的个人隱私领域。在离婚案子的取证中,夫妻互相忠实的请求权和个人隱私权,常常发生衝突。
“但在司法裁判上,法官往往会站在夫妻忠实的请求权上,现实中甚至出现了原配拍下了丈夫和小三在自己家里亲密的视频,可法官依然採纳了。
“所以,只要不是去只有你和那位女士两人共处的两人私密场所偷拍,法官就不会排除这类证据。”
谢荣飞急了:“你这又能说明什么,我们只是去这里……这里看看不行嘛?”
周策点点头:“当然,那您看这一张呢。”
周策翻到下一张,是“母子健康手册”,这是怀孕建卡之后,妇保会给孕妇发的,他们当地的手册是要求在封面上填写父亲、母亲的姓名、单位和联繫方式的。
这上面当然出现了谢荣飞的名字、电话和工作单位。
所以周策也不得不佩服黄雅欣,果然女人是天生的侦探,这都被她拍到了。
谢荣飞爭辩道:“这能说明什么,又不是我写的,我哪知道別人干嘛写我名字,这就能证明孩子是我的了,证据不够吧?”
周策耐心道:“谢先生,民事诉讼是以『高度盖然性』为证明標准,它不需要像刑事案子那样以『排除所有合理怀疑』为標准。
“民事诉讼用的是『优势证据』规则,我们提出了初步证明你们有亲子关係证据之后,你能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否认吗?
“如果你提不出相反的证据,那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法官就会推定亲子关係成立。”
“我……”谢荣飞卡壳了,他问,“严律师,是这样吗?”
对方律师已经看天花板了,他又不是做婚姻家庭类案子的律师,他哪里知道亲子关係认定的规则啊。
再说了,律师不怕你是个混球,就怕你瞒著他。
妈的,破事这么多,还不跟他提前说,他都没有准备过,搞得现在多被动!
周策见对方不说话,他继续道:“並且法律是允许法官以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原理来进行判断的,你说你跟某位女性手挽著手去產科检查,母子健康手册上父亲一栏又写著你的名字。
“你猜一猜,法官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来判断,会认为你们俩是闹著玩的?不说法官了,刚刚您父亲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好像就已经用他的生活经验做出判断了。”
对面三人齐齐无语。
谢父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了。
周策语气放缓,他对谢家父子说:“我们知道谢家在东县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种事情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所以我们並没有提交法庭,也没有让法官知道,特意选择私下来跟你们进行交流和商討。
“关於抚养权方面,你们確实没有任何机会了。且不说小孩子现在才一岁半,本就优先判给母亲。
“即便你们拖延到两岁之后,可根据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14条第三款的规定,你方已经严重违背夫妻互相忠实的义务,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你们的。”
谢父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策继续道:“现在你们有了新的儿媳,也有了新的孩子。如果我们这边拖延,那位女士肚子越来越大,恐怕后续会更不好看吧?”
谢父脸色更难看了,回头恶狠狠地盯著自己儿子。
谢荣飞战战兢兢爭辩道:“你不是嫌我是个废物吗?嫌弃我没本事,没文化,又说她也不过是个大专生,我们两个蠢货生出来的孩子,还怎么继承你的家业?
“现在好了,我给你找了个名校的研究生。你总该放心了吧,我托人查了,大概率是个儿子,总有人继承你的家业了吧?”
谢父气得抬手又要打他。
谢荣飞赶紧手忙脚乱地挡。
周策见火候差不多了,他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双方的婚姻也確实走到了尽头。与其让两个不同母亲生的孩子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最后搅得家里矛盾不断,还不如分开比较好。
“大家互相留个体面,我们这边也会承诺,绝对不会说你们的坏话,也不对外说你们的家事。谢总,至少当您想念悦悦的时候,想必您也希望悦悦能开开心心叫您一声爷爷吧?”
谢父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周策,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先打官司,后调解。先说理,后讲情。一步步拆掉我们所有的牌面,让我彻底失去谈判的筹码。
“明明是你藏了底牌来威胁我,可最后居然还变成为我好,甚至让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年轻人,你不得了啊。”
周策不语。
老吴面露古怪,怎么又在夸周策,明明自己才是正牌律师。
谢父盯著周策的眼睛,他说:“我纵横商场很多年了,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可在你这个年纪,能对人心、心理了解的如此透彻的,倒是很少见。雅欣,你找了个好律师。”
黄雅欣也没有回应。
对方严律师也面露古怪,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刺耳呢。
“唉……”谢父摇了摇头,“罢了,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抚养权给你们了。”
周策询问:“那抚养费方面?”
谢父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你们谈吧,別委屈孩子就行。”
说完,他就走了。
老吴心中大为振奋。
这把,终於稳了!
周策则出去叫法官:“胡法官,我们这边一个案子撤诉,一个案子调解。”
法官立刻站起来,眼睛都亮了:“我给你们泡几杯我私人珍藏的好茶!”